
五歲那年媽媽離開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偶爾會想,即便我站在她跟前,她也認不出我了。
我不清楚她去了什麼地方,可我知道媽媽的家鄉在一個南部小城。
我想去她生長的地方看看。
但我沒想到,時序會想要跟著我一起。
他說和我去完這一趟,就會把病情惡化這件事坦白給爸媽聽,乖乖住院接受治療了。
我心想這一趟出門也不會花太長時間,便答應了一起同行。
時序已經在我網上替我澄清了誤會,我收到了許多網友的道歉和祝福。
我選擇了綠皮火車出行。
考慮到身體的情況,我咬了咬牙,放棄了硬座,買了硬臥。
時序坐過動車,高鐵,飛機,這還是他第一次坐慢悠悠的綠皮火車。
而我恰恰相反,他說的那些我都沒有坐過,除了綠皮火車。
因為最便宜。
但還有另一個原因是,我的人生總是急匆匆地要趕往下一個打工的地點。
很難有可以放慢腳步的機會。
坐上綠皮火車,好像一切都變得不再匆忙。
淡季出行,火車上的乘客不算多。
硬臥的包廂裏隻有我和時序兩個人。
時序還背了一個吉他,興致勃勃地拿了出來說彈給我聽。
我彎眸說好,愜意地靠在一邊,看著對麵的時序懷抱著吉他,陽光在他指尖和琴弦中跳躍。
時序的嗓音很好聽,他會唱很多歌。
我看到他的吉他有一個小掛件,好奇地湊近一看,是一張小照片,裏麵是一家三口。
我微微凝滯了眼神。
看到我的目光停留在小掛件的照片上,他主動跟我提起了他的家庭。
「這是爸媽參加我大學畢業典禮的時候拍的。」
「這是我的繼母,我的媽媽在生我的時候就難產去世了。」
「我爸再婚的時候,我還很小,是繼母一手把我帶大的。」
「別人總說後媽不好,而且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爸。」
「但我挺幸運的,她把我當成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很精心地照顧著。」
我眼睛酸澀地望著外麵的風景漸漸從高樓大廈變成開闊的田野。
陡然生出一種羨慕。有媽媽是什麼感覺?
時間太久遠,已經變得很模糊了。
時序第一次坐長途火車,好像對一切都很好奇,興奮得睡不著。
即便火車已經關燈了,他躺在床鋪上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睡了嗎?」
我在漆黑中睜著眼睛盯著中鋪的床板沒有應聲。
黑暗會勾起人很多過往的回憶。
我想到媽媽離開那天,我哭著想要去追她,爸爸紅著眼坐在輪椅上不顧我的掙紮,強行把我抱在懷裏目送她離去。
而媽媽聽到我撕心的哭喊,頭也不回的走了,沒多看我一眼。
時序說他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他媽媽親手做的。
很甜很好吃。
我沒吃過媽媽親手做的蛋糕,但是隱約記得自己生日,媽媽會給我煮雞蛋糖水。
也是很甜很好吃。
隻是後來再也沒吃過了。
火車咣當咣當的其實有點吵。
他爸媽給他發的語音。
盡管他已經努力把音量調小,可我莫名還是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細心的叮囑穿過嘈雜的聲音進入我耳中。
我翻了個身,整個人朝內側躺著。
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滲入枕頭。
我閉上雙眼,連帶著身體的絲絲疼痛墜入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