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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當了十年東北虎妞,得知自己竟是滬圈真千金時我正蹲在炕上啃大蔥,手機差點掉醬碗裏。

認祖歸宗那天,看到我進門,穿著公主裙的假千金就捏著小手帕叭叭落淚:

“姐姐回來了,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那親爸親媽立馬圍上去哄:

“寧寧不哭,你才是我們的小心肝,我們怎麼會舍得不要你呢?”

“小哭包,你一哭我和你媽都心疼死了!”

我真受不了這矯情的畫麵,直接把書包往地上一撂——

“哎呀媽呀,都別嚎啦!這家大得跟苞米地似的,還能沒你地兒住?”

接著我掏出兩袋東北大血腸,轉頭瞅向親媽,

“咱媽,你會整酸菜燉血腸不?那玩意老香了!”

1.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凍住了,比東北三九天的冰麵還涼。

母親林詩音滿臉嫌棄,“我們可吃不慣這些,聽著就一股子怪味兒,上不得台麵。”

沈振風也皺著眉,視線從我的棉褲掃到地上的書包,像在看什麼臟東西:“淩瀟,女孩子家,言行要溫婉得體。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這裏是上海,不是你們那兒的田間地頭。”

沈寧哭聲停了,怯生生靠在林詩音懷裏,偷偷瞅我:“爸爸媽媽,姐姐剛回來,可能還不習慣,你們別說她了。”

“用不著你替我說話。我爸媽教我想說啥就說,別藏著掖著,而且酸菜白肉血腸香著呢,是你們沒口福。”

林詩音把沈寧摟得更緊,語氣嫌棄:“晚上帶你去吃大餐,讓你見見世麵,免得你隻知道那些鄉野村食,以後出去丟沈家的人。”

我聽見“大餐”倆字,想起了東北的鐵鍋燉、醬骨架,鍋包肉。

感覺肚子已經唱起了空城計。

結果到了那亮得晃眼的餐廳,我才知道,這“大餐”跟我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巨大的的白盤子裏,就一片生牛肉,旁邊點綴著幾根草;

還有一條魚,薄得能透光,孤零零擺在盤子中間,旁邊用醬汁畫了個圈,插了朵不能吃的花。

“這、夠塞牙縫不?”我眨巴眨巴眼。

沈寧掩著嘴,輕輕一笑:“姐姐,這叫精致。不是你們那種一大盆一大盆往桌上端的。”

林詩音切著盤子裏那點肉,慢條斯理地說:“淩瀟,學著點,這才叫品味。”

我拿起沉甸甸的刀叉,費勁地切了塊魚肉,放進嘴裏。

鮮是鮮,但淡滋滋的,沒我奶醃的鹹菜疙瘩有味兒。

我又叉了塊牛肉,嚼了嚼,眉頭擰成了疙瘩:“這肉咋沒做熟啊?拉肚子咋整?”

“這是韃靼牛肉,要的就是這個口感。”沈振風麵露不悅,“你小點聲,別讓別人看笑話。”

我瞅了瞅周圍,大家都用刀叉一點點鋸,跟貓兒舔食似的。

我肚子咕咕叫,實在受不了,叉起一大塊麵包,蘸了醬汁,大口咬了下去。

“淩瀟!”林詩音壓低聲音,“你能不能斯文點!你這樣別人還以為我們沈家虧待你了呢。”

沈寧笑得肩膀直抖:“姐姐,你這樣吃,好像幾百年沒吃過飯一樣,好丟人啊。”

我撇撇嘴,沒吭聲。

在東北,吃飯香是福氣,咋到這兒就丟人了?

一頓飯下來,我感覺胃裏空空如也。

那些菜好看是好看,可它不頂餓啊!

回到沈家那冷冰冰的大房間,我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從書包裏掏出我媽偷偷給我塞的保溫盒。

打開,是四個圓滾滾、熱乎乎的粘豆包!

我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真得勁兒!

正吃著,房門“砰”地被推開。

沈寧抱著個精致的洋娃娃,倚在門框上,眼神倨傲地掃過我手裏的粘豆包,鼻子一皺:

“嘖嘖,這什麼黑乎乎的東西?黏糊糊的,一看就是路邊攤的垃圾食品,你也吃得下去?”

我把粘豆包舉高,毫不示弱:“你懂個六!城巴佬,我這叫真材實料,比你那齁甜還掉渣的洋點心好吃一百倍!”

沈寧臉色一沉,走過來,把我的保溫飯盒撞到地上。

“哐當”一聲,蓋子摔開,剩下的粘豆包全滾了出來,沾滿了灰。

我火氣“噌”地上來了,剛要開口,林詩音聞聲趕來。

沈寧瞬間變臉,眼圈一紅,躲到林詩音身後,帶著哭腔說:“媽媽,姐姐非要逼我吃這個,我不吃,她就摔東西發脾氣......”

林詩音看著一地狼藉,臉瞬間氣白了,指著我:“你這野丫頭!帶這些不幹不淨的東西回來也就算了,還敢逼寧寧吃?吃壞了肚子你負得起責嗎?!”

她尖聲叫來傭人:“快!把這些臟東西都給我扔出去,用消毒水好好擦擦地!”

傭人趕緊上前,把粘豆包和我的飯盒一起收走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地板,心裏堵得像壓了塊大石頭。

那是我媽起大早給我蒸的!

我一聲不吭地按亮電話手表,撥通了那個我最熟悉的號碼。

2.

電話幾乎是秒接。

“瀟瀟啊?咋樣,新家還習慣不?”我媽的大嗓門從手表裏傳出來。

“媽!新家房子老鼻子大了,就是吃飯不得勁兒,量太少,整不飽啊!”

我媽一聽就急了:“啥?吃不飽?那哪行!正長身體呢!等著,媽明天就給你寄好吃的過去。”

這時,走到門口的林詩音冷聲道:“真是小地方來的,一點規矩都不懂,就知道吃!”

沈寧還扭臉朝我做了個鬼臉。

第二天早飯,桌上擺著牛奶麵包煎蛋,樣樣精致,量卻少得可憐。

沈振風吃完擦了擦嘴角,說:“假期結束,你就轉到寧寧的學校去念書。”

我“哦”了一聲,繼續啃麵包。

他放下餐巾,繼續說道:“既然回了沈家,名字也得改。女孩子家,要文靜、嫻雅。以後,你就叫沈靜吧。”

我一口牛奶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

沈靜?

咋不直接叫我“沈啞巴”或“沈神經”呢?

我手往桌上一拍:“我不要,我就要叫淩瀟,我爸媽給我起這名,就是希望我活得瀟瀟灑灑、痛痛快快!”

沈振風臉一沉:“反了你了!你現在已經是沈家人了,就得聽我的,以後你就叫沈靜!”

我用沉默抗議。

他提高嗓門:“沈靜!聽見沒有?”

我裝聽不見。

沈寧小口啜著牛奶,說:“靜靜這個名字很好聽呀。”

我哼了一聲:“你喜歡你改名唄,我不介意妹妹叫沈靜。”

沈振風沒再說話,但態度明確。

吃完飯,沈振風又叫住我:“給你請了禮儀老師,跟著老師學學規矩,改改你那些鄉下來的壞毛病。”

“學啥學啊,我又沒毛病。”

但反對無效。

沒多久,一個活像電視劇裏走出來的老嬤嬤一樣的女人來了。

她掃了我一眼,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沈小姐,”她的聲音硬邦邦的,“從今天起,由我來教導您禮儀。”

接下來的幾天,簡直是酷刑。

站、坐、走、笑,甚至連怎麼遞東西都有規矩。

但我偏不按她說的來。

她讓我收下巴,我偏要昂起頭。

她讓我腳步放輕,我走路就要咚咚響。

她喊我“沈靜”,我就當沒聽見,直到她咬著後槽牙喊“淩瀟”,我才懶洋洋地應一聲。

幾天下來,她的臉從綠氣成了紫色。

那天練坐姿,禮儀老師又板著臉:“沈靜!背挺直,含胸駝背,像什麼樣子!”

我忽然坐得筆直,捏著嗓子,一字不差地模仿起她的腔調:“沈靜!背挺直,含胸駝背,像什麼樣子!”

她愣住了。

我不等她反應,繼續學著她那副挑剔的模樣,手指在空中點點劃劃:“腳跟並攏,腳尖微分......誒呀,沈小姐,你這手指角度不對,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啊!”

我把她這幾天念叨的話,配上她那副總像聞見怪味的表情,活靈活現地演了一遍。

“你......!”禮儀老師臉漲得通紅,指著我直哆嗦。

我翹著二郎腿晃悠,衝她咧嘴一笑:“老師,我學得像不?您平時就這樣。”

她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包就衝出了門。

沒過兩分鐘,沈振風怒氣衝衝闖進來:“沈靜,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抬頭看他:“是她自己走的,關我啥事兒。”

後來,沈振風又給我找了新的老師,但都結果都一樣。

折騰來折騰去的,我還是我行我素。

3.

宴會那天,我被按在梳妝台前打扮了幾個小時。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塗了紅嘴唇、穿著粉裙子的自己,渾身別扭。

到了晚上,沈家別墅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我跟著沈振風和林詩音,聽他們用我聽不大懂的上海話夾雜著普通話,跟客人寒暄,介紹我是他們剛找回來的女兒。

大多數人隻是淡淡瞥我一眼,客套幾句。

而且說是我的認親宴,

其實是沈寧的才藝表演秀,她又是彈鋼琴,又是致辭的。

根本沒我事兒。

終於,沈寧表演完,被一群人圍著誇讚。

不知是誰,把話頭引向我:“二小姐小小年紀琴藝精湛,想必大小姐也是多才多藝吧。”

大廳安靜了一瞬,很多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振風和林詩音臉上閃過一絲僵硬。

林詩音趕緊笑著打圓場:“靜靜剛回來......”

“我會啊!”我往前站了一步,嗓門清亮,“我會轉手絹,會吆喝,還會唱二人轉小帽兒!”

“二人轉?”人群裏傳來低低的驚詫和竊笑。

沈振風的臉色沉了下去,林詩音的笑容快掛不住了。

但我沒管他們。

我瞅見餐台邊有個紅色餐巾,順手拿起來,尖上一頂,手腕一抖,那紅色“手絹”就溜溜地轉了起來。

我嘴上也沒閑著,扯開嗓子就來了一段我跟著街邊攤販學的吆喝。

接著,我又拿了倆小叉子叮叮當當打著拍子,唱了一段熱鬧的二人轉小調。

等我一段唱完,一個客人率先鼓起掌來:“好,這丫頭,大大方方的,一點不怯場!”

“是啊,多熱鬧,多喜慶!”旁邊也有人附和,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熱鬧起來。

我聽見沈寧很小聲地“哼”了一下。

而沈振風和林詩音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他們把我拽下台,讓我一邊玩兒去。

我剛走到後花園,沈寧就帶著和幾個小孩找來了。

“哎喲,這不是轉手絹的鄉下妞嗎?”

一個女孩怪聲怪氣學我。

沈寧細聲細氣:“姐姐,你表演的是猴戲吧,好搞笑。”

“真是個鄉窩寧,怎麼敢出來見人的,”另一個女孩打量我,“感覺她身上都有股怪味兒。”

我抬了抬下巴:“說完了?讓開,好狗不擋道。”

“你罵誰是狗?!”一個女孩尖叫著推了我一把。

我站穩了:“咋的?再動我一下試試?”

一個女孩伸手就要抓我頭發:“我就動了,鄉下野丫頭!”

我一把格開,揪住她肩膀一別,她摔倒在地。

“你敢打人!”其他兩個女孩撲上來。

我們扭打在一起。

沈寧卻退遠了。

沈振風等人聞聲趕到,將我們拉開。

沈寧告狀:“我們隻是想跟姐姐玩,不知道姐姐為什麼突然推莉莉,還打人......”

莉莉哭道:“我隻是想拉她一下......”

“沈靜!”沈振風臉色鐵青,“立刻道歉!”

我梗著脖子,不服氣:“是她們先罵我鄉下妞、說我表演猴戲!也是她們先動手的,我還手有什麼錯?”

“姐姐你怎麼能說謊,”沈寧眼淚掉下來。

“你閉嘴!”我瞪她,“誰說謊誰心裏清楚!”

“放肆!”沈振風上前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不管怎樣,動手就是錯!還頂嘴汙蔑妹妹!”

沈振風怒道,“道歉!”

我舔了下嘴角:“我又沒錯,憑啥道歉。”

場麵僵持不下。

幾個小孩的父母臉色難看,其他賓客也竊竊私語。

最終,沈振風鐵青著臉,狠狠瞪了我一眼,轉過身,對賓客道歉:“實在對不起,是我教女無方,今晚掃了各位的雅興,改日沈某再設宴賠禮。”

林詩音則柔聲安撫著幾個受驚的女孩和家長。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火辣辣的臉。

突然很想我東北家裏的熱炕頭,想我媽罵我“小癟犢子”卻總會問我“受沒受委屈”的大嗓門。

4.

宴會散場。

我準備上樓,林詩音叫住了我。

她幾步走到我麵前,一臉怒氣:“沈家的臉都被你丟到黃浦江裏去了!”

沈振風也訓斥道:“讓你學規矩,你胡鬧。給你機會認親露麵,你又表演些上不了台麵的東西,還當眾撒潑,跟人打架!”

“上不了台麵?”我猛地轉過身,直視他們,“那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東西,熱鬧、喜慶、有活人氣兒!比你們這兒假模假式的樣兒強多了!”

“你、你還敢頂嘴!”

林詩音氣得聲音發尖,

“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場的都是什麼人?你這一出,我們沈家以後在滬圈還怎麼抬頭做人?別人隻會笑話我們,找回個鄉巴佬,沒教養!”

沈振風一拍茶幾,“從今天起,你就在家裏好好反省,不準出去玩,免得你又惹是生非!”

“我沒錯!”我提高嗓門,“憑啥反省?你們覺得我丟人,我還覺得你們沒見識呢!活得跟假人似的,有啥可得意的?”

“滾,給我滾上樓去!”沈振風徹底失了風度,指著樓梯的手都在抖。

我“噔噔噔”跑上樓,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接下來幾天,沈家上下當我是空氣。

吃飯時沒人叫我,我自個兒去廚房找,他們看見我也當沒看見。

直到一天下午,沈寧敲開了我的門。

“姐姐…你能幫幫我嗎?”

“嘎哈?”我沒好氣。

“我有個東西掉在書房書櫃後麵的縫隙裏了,我拿不到,你能幫我拿出來嗎?求求你了。”

她說著又要掉眼淚。

我看著她那樣子,心裏有點不得勁兒。

“瞅你那慫樣,帶路。”

到了書房,她指著一個厚重書櫃:“就在最底下,縫隙裏。”

我蹲下身,果然看見一個東西。

我伸手進去摸索,指尖碰到了冰涼的金屬,我把它勾了出來,是枚鑲嵌著寶石的蝴蝶胸針,但翅膀好像…斷了?

我剛把胸針拿到手裏,書房門就被推開了。

沈振風和林詩音出現在門口,看到我手裏的胸針,臉色瞬間變了。

“沈靜!你手裏拿的什麼?!”林詩音衝過來,一把奪過胸針,

“我的梵克雅寶,翅膀怎麼斷了?!”

“不是我弄的,是沈寧說掉裏麵了讓我幫她拿。”我反駁。

“我沒有,我隻是想找姐姐玩,就看到她在書房,手裏拿著這個。”

“沈寧,你又這樣!”

“夠了!”沈振風打斷我,眼神失望,“沈靜,你小小年紀,就謊話連篇,真不知道你那東北爸媽怎麼教的,教出你這種手腳不幹淨的孩子。”

“你憑啥說我爸媽,我爸媽才不會這樣不分對錯冤枉我。你們連我爸媽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哼,寧寧跟我們說果然是真的,你天天跟你東北父母打電話,說要回去。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把電話手表給我!”沈振風突然命令,

“我倒要看看,你天天跟那邊都說些什麼!”

那手表是我和爸媽唯一的聯係。我死死捂住手腕:“不給!”

“給我!”沈振風上前搶奪。

我急眼了,狠狠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啊!”他吃痛鬆手,將搶到的手表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表盤碎裂。

“小赤佬,敢咬我?!”盛怒之下,他反手用盡全力扇了我一記耳光。

我腦袋嗡的一聲巨響,溫熱的液體順著耳廓流下來。

“把她給我關進閣樓!”沈振風吼道。

我被拖上了閣樓鎖了起來。

左耳朵一直嗡嗡響,聽不清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響動,沈寧走了進來。

“哎呀,姐姐,怎麼搞成這樣?”

“你說你,回來幹什麼呢?非要跟我搶爸爸媽媽。現在好了吧?”

我用老家話罵她:“你個缺德帶冒煙的,爛心肝的小兔崽子!都是你害的。”

她聽得半懂不懂,笑了笑:“隨便你怎麼罵,反正爸媽隻信我。對了,爸媽要帶我去參加高級晚宴,你就好好在這裏反省吧。”

她轉身離開,重新鎖上了門。

我不知道在黑暗裏又捱了多久。

第三天下午,我昏昏沉沉中,隱約聽見樓下傳來很大的爭吵聲。

一個我日夜思念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

“少跟我扯那些個!我閨女呢?!淩瀟,瀟瀟,你應媽一聲!”

是我媽!

我猛地撲到門邊,用力拍打著門板,

“爸,媽,我在這兒,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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