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

他拿著卡，站在黑暗的玄關裏，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

他居然......想不起來了。

他轉頭看向蘇蔓：“你知道今天的日期嗎？”

蘇蔓一臉茫然：“啊？今天是......10月24號？”

顧城試了幾個數字，全是錯的。

最後，他不得不拿出手機，翻看朋友圈的曆史記錄，翻了足足五分鐘，才找到三年前的一條動態。

那是我們結婚四周年，我發了一張晚餐的照片。

他輸入了那個日期。

“卡塔”一聲，暗格打開了。

除了電卡，裏麵還有一張紙條。

是我娟秀的字跡：

“顧城，如果你看到了這張紙條，說明家裏已經停水或停電了。這張卡裏我充了五百塊，大概夠用半個月。以前覺得這種小事不需要拿來邀功，現在看來，可能這就是你眼中‘沒有價值’的事情吧。”

顧城捏著那張紙條，借著手機微弱的光，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第三天，顧城終於崩潰了。

導火索是周一早上的重要會議。

他那套那是必須要穿的定製西裝，被蘇蔓自作聰明地扔進了洗衣機。

那是高定羊毛麵料，隻能幹洗。

當顧城從洗衣機裏拎出那件縮水成童裝大小，皺得像抹布一樣的西裝時，整個人的理智徹底斷弦。

“這他媽就是你的專業？！”

顧城把那團廢布狠狠摔在蘇蔓腳邊，怒吼聲震得窗玻璃都在響。

“這就是你收我三萬塊幹的事？衣服不會洗，飯不會做，孩子哄不好，連水電費都不知道交！你到底規劃了什麼？規劃怎麼毀了我家嗎？！”

蘇蔓嚇得花容失色，還在強詞奪理：“顧先生，我是生活規劃師，不是保姆！洗衣服這種低端勞動，本來就不在我的服務範疇......”

“滾！”顧城指著大門，“現在就給我滾！帶著你的那些狗屁理念，給我滾出去！”

蘇蔓還要爭辯，但看到顧城那要殺人的眼神，嚇得拎起包就跑，連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

家裏終於安靜了。

但也是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玩具和外賣盒子，水槽裏堆滿了臟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婆婆躺在房間裏哼哼唧唧，孩子們因為吃了太多零食正在拉肚子。

顧城頹廢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家庭運營係統手冊》上。

這一次，他顫抖著手，翻開了它。

第一章：【核心係統維護】

早間流程（06:30-07:30）：

06:30 起床，開啟新風係統強力模式。

06:35 檢查當日天氣，確定孩子衣物厚度。

06:45 製作早餐。

注：兒子周一、三有體育課，早餐需增加蛋白質攝入。

07:00 叫醒服務。技巧：先拉開窗簾1/3，播放輕音樂，禁止直接掀被子，防止孩子起床氣。

第二章：【資源與庫存管理】

耗材補充周期：

卷紙：每周五檢查，存量少於3卷即補貨。

洗衣液：藍色瓶洗大人衣物，粉色瓶洗兒童衣物，白色瓶專門洗襯衫。

第三章：【風險控製與應急預案】

醫療檔案：

兒子：海鮮過敏。急救藥：氯雷他定，存放於藥箱第一層。

婆婆：高血壓。藥量：早晚各一片，不可間斷。醫生電話：138xxxxxxx。

：【情感與社交維護】

紀念日提醒：

11月5日：婆婆農曆生日，需提前一周預定“福壽堂”的無糖糕點。

每月15日：顧城信用卡還款日，需提前從理財賬戶轉出資金。

......

顧城一頁頁地翻著。

每一行字，每一個備注，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這裏麵沒有那種高大上的“生活美學”詞彙。

隻有無數瑣碎的、具體的、甚至枯燥的細節。

但就是這些細節，托住了這個家所有的體麵和安穩。

他曾經以為，家裏的幹淨是理所當然的，飯菜的熱度是自動生成的，孩子的乖巧是天生的。

他以為隻要給夠了家用，這個家就能自動運轉。

原來，一直有一個人在後台，沒日沒夜地修bug，打補丁，維護服務器。

而他，不僅沒有給這個超級管理員發工資，還企圖用三萬塊錢，引入一個病毒，把係統搞崩了。

顧城看著那張夾在書裏的合同截圖。

三萬塊。

他給蘇蔓三萬塊，換來了一地雞毛。

而我，拿著八千塊，不僅要覆蓋所有開支，還要提供如此精密頂級的服務。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真的，太可笑又太可悲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電話。

這一次，我接了。

“喂。”我的聲音很平靜，背景裏傳來海浪的聲音。

“老婆......”顧城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你回來吧。家裏......家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