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律師嗎？我是裴寂。對，之前谘詢您的那個關於遺產侵占和房屋產權糾紛的案子，可以正式啟動了。”

“另外，幫我申請財產保全。我要凍結那套房產的所有交易許可。”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裴宗明以為我是那個任他拿捏的軟柿子。

他不知道，這兩個月，在他忙著給陸明軒籌備婚禮、裝修房子的時候，我並沒有閑著。

我在搜集證據。

我媽當年的遺囑原件、信托基金的轉賬記錄、以及這些年我工資卡流水，我都一一做了公證。

以前我不告，是因為我還對他抱有一絲幻想，那是生身之父。

現在？

既然他不要臉，那就別怪我把他的臉皮扒下來踩在地上。

走出宴會廳的那一刻，深秋的冷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我胸腔裏那股積壓了二十六年的鬱氣。

身後，裴宗明氣急敗壞的咆哮聲被旋轉門隔絕。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金碧輝煌的酒店大門，隻覺得無比諷刺。那裏曾是我以為的家，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座吃人的樊籠。

“裴寂。”

一隻微涼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是林聽夏。

她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身為了婚禮準備的敬酒服，在寒風中微微發抖，眼眶通紅：“你剛才......太衝動了。那房子是你媽留給你的，你真不要了？”

嶽父在一旁歎了氣，脫下外套披在女兒身上，看著我的眼神複雜：“小裴啊，雖然你爸那個樣子......但這日子還得過。你這一鬧，以後在裴家還怎麼立足？”

看著他們擔憂的神情，我心裏一暖。

這才是家人，哪怕到了這一步，擔心的依然是我的處境。

我反手握緊林聽夏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冷靜：“爸，媽，聽夏。剛才在台上，我說房子不要了，那是說給裴宗明聽的。但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我就算砸了、燒了，也不會便宜那兩個畜生。”

“可是房本在他們手裏......”嶽母憂心忡忡。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通未接來電——是裴宗明打來的。

我麵無表情地掛斷，然後打開了一個名為“清算”的文件包。

“房本在誰手裏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承認誰。”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裴宗明以為我這兩年沒日沒夜的加班是在給陸明軒賺彩禮？不，我是在給自己鋪路。”

“走吧，先送你們去酒店。今晚，好戲才剛剛開始。”

把嶽父嶽母安頓好後，我和聽夏回到了我們那個狹窄的出租屋。

即使是深夜，我的手機依然震個不停。

全是裴家那些親戚發來的消息，無非是勸我“大度”，說我“不懂事”，讓我趕緊回去給裴宗明磕頭認錯。

我直接開啟了免打擾模式。

坐在書桌前，我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連上了新房裏的智能家居係統。

當初裝修那套房子時，我為了安全，在客廳和玄關都裝了隱形攝像頭，並且綁定的是我自己的雲端賬號。

裴宗明和陸明軒這種科技盲，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屏幕亮起。

那套原本屬於我的婚房裏，此刻燈火通明。

畫麵中，裴宗明正坐在我挑的那套真皮沙發上，臉色鐵青地喘著粗氣。

陸明軒跪在他腳邊，哭得梨花帶雨。

“幹爹，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這房子，害得您和裴哥反目。我現在就搬走，嗚嗚嗚......”

陸明軒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裴宗明的臉色。這招以退為進，他用了二十年，屢試不爽。

果然，裴宗明一聽這話，心疼得不行，一巴掌拍在茶幾上：“搬什麼搬！這房子寫的是他的名字又怎麼樣？錢是我出的！我是他老子！我就不信治不了那個逆子！”

他掏出手機，又給我撥了個電話。

看著監控裏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再看看我手邊震動的手機，我隻覺得可笑。

我按下了接聽鍵，並順手開了免提。

“裴寂！你死哪去了！馬上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