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沉洲失憶了,忘記了關於我的一切。
記憶停留在他最愛初戀的那一年。
醫生說有治愈的可能。
我便陪著他治。
三年時間,我沒名沒份的照顧他。
成了整個京圈人盡皆知的笑話,甚至有人下注。
賭我什麼時候放棄,賭傅沉洲什麼時候記起。
直到我去接醉酒的他,卻意外聽到他和兄弟的談話:
“傅少,您裝失憶這一招可真妙啊,既能堂堂正正的跟夏小姐在一起,家裏還有薑詩念那個趕不走的保姆。”
“不過,您要是和夏小姐結婚了,薑詩念你打算怎麼辦?”
傅沉洲嗤笑一聲:
“她?她......沒了我活不下去的。到時候我哄兩句,說我和阿棠結婚有助於恢複記憶,她肯定信。”
“照她那性子,別說等我離婚,就算我和阿棠生了孩子,她都肯替我帶。”
我進退失據,愣在原地。
原來沒有失憶。
原來都是裝的。
也好。
從今往後,他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1.
包廂裏隻剩下了我和傅沉洲。
他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煙頭落了一地。
“既然你都聽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我是為了跟夏棠在一起裝的失憶,但是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也......”
他轉頭,對上我泛紅的眼睛。
傅沉洲的表情瞬間軟下來。
“好啦,不說這些了。”
“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不好?”
我避開他的觸摸,冷道:
“我們分手。”
傅沉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鬆開我的手,又點了根煙,有些疲累的說道:
“我不同意。”
“那你跟她斷了。”
傅沉洲盯著我,沉默了許久,說道:
“念念,我跟你說實話。”
“我想要娶夏棠,不過是為了賭一口氣。”
“五年前,她為了錢拋棄了我。三年前,她又為了錢回頭找我。”
“我跟她結婚,就是想等她愛上我的時候拋棄她,讓她也嘗嘗我當年被拋棄的感受罷了。”
他抬眼,觀察我的神色。
“念念,讓我報複完她,好嗎?”
報複?
他騙我失憶。
要我無名無份的照顧他三年。
現在還要和另一個女人結婚?
卻跟我說,這隻是一場報複?
胃裏一陣翻攪,我衝進洗手間幹嘔。
“你沒必要反應這麼大。”
傅沉洲跟了過來,輕輕的拍打著我的背。
“我都跟你說了,我跟她結婚隻是權宜之計罷了。”
“我最愛的人一直是你。”
我轉身看他。
他眉眼中滿是擔憂。
是我這些年最愛的模樣。
可此刻,我卻覺得分外惡心。
“愛我?”
“你愛我,你就裝失憶,讓我無名無份的照顧了你三年?你愛我,你就讓我當你的小三?”
傅沉洲皺了皺眉,眼神中有些不耐煩:
“你不要說的這麼難聽,什麼小三?我跟夏棠是在演戲,我跟你才是真的。”
“是,我是騙了你,但那是怕你接受不了。”
“乖,別鬧了。”
說著,他安撫性的想要摸我的頭發。
“別碰我!”
我一把揮開。
他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
這三年時間,我無名無份的跟著他,照顧他,陪他治療。
我以為是相愛抵萬難。
可現在我才明白。
這隻是我這個蠢貨的一廂情願罷了!
傅沉洲伸手掐了掐眉心,也失去了耐心:
“行了,我們都冷靜一晚。”
“念念,你也好好想想,為了這麼點小事,放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放棄我們共同規劃的未來,還有你爸媽的期待......值得嗎?”
門砰的關上。
我開始不受控製地幹嘔。
可脊背繃成一張弓,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眼淚鼻涕混成一團,醜的很。
哭完了,我也想通了。
打車回去,收拾行李。
曾經期待滿滿的搬進來,如今滿身狼狽的搬出去。
我不由得自嘲一笑。
手機提示音突然響起。
是夏棠發了朋友圈。
文案是:【最後一個單身跨年夜】。
照片背景是在海邊,傅沉洲單膝跪地,朝夏棠求婚。
我的心不由得刺痛了一下。
熄屏,映出我煞白的臉。
最後收拾行李的手都在抖。
算了,就這樣吧。
從今往後,他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2.
說來可笑。
在京市陪著傅沉洲治療的這三年時間,我放棄了工作,放棄了社交,連僅有的常用聯係人都是治療失憶症的大夫。
我隻知道圍著他轉。
甚至在他瘋狂追求另一個女人時,我還在為他找借口。
我告訴自己:他隻是病了,他不記得了,等他想起來就好了。
可他卻是裝的。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是爸爸。
“念念啊,我聽沉洲那邊說,你們......鬧了點別扭?”
“......嗯。”
我喉嚨發堵。
我想告訴爸爸,我們不是鬧了點別扭。
我是......要跟他分手。
“爸,我......”
可話到了嘴邊,卻像被棉花堵住。
我能怎麼說?
說傅沉洲一直都是在裝失憶?
說他這一切都是為了娶另一個女人?
“念念,有件事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不得不說了......”
我話還沒說完,爸爸便開口說道:
“你媽......她沒多少日子了。”
突然,我所有湧到喉嚨口的苦澀和控訴,瞬間被凍住了。
“爸......你......你說什麼?”
“肺癌晚期,治不了了。她瞞你,是怕你擔心......”
“爸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問問沉洲的失憶症怎麼樣了?你和他到底什麼時候能結婚啊?你媽媽這些天強撐著一口氣,就是想看你風風光光的出嫁......”
爸爸後麵又說了些什麼。
我一句都聽不清了。
耳邊隻剩下嗡嗡的轟鳴。
電話掛斷了。
媽媽最後的願望是,看我和傅沉洲結婚。
可他......
我自嘲的笑了笑。
一個人拖著行李箱,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從細密雨絲,到滂沱大雨......
我在街角,渾身濕透。
突然,一把傘舉過頭頂。
我抬頭看去。
是傅沉洲。
他像失憶之前一樣,緊緊的抱住我。
我能感覺到他抱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跟我回家吧......”
“念念,我想通了,我不跟夏棠結婚了。”
傅沉洲奪過我的行李箱,將我塞進副駕駛。
他跟我保證:
“你放心,我會處理好,跟夏棠斷幹淨的。”
“念念,你媽媽的事情叔叔跟我說了......”
“咱們馬上結婚。”
我默不作聲。
隻是愣愣的看著他。
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領口上陌生的口紅色號......
都是屬於另一個女人的痕跡。
我閉了閉眼,隻覺得累。
但傅沉洲卻還在念叨著要給我一場最盛大的婚禮,讓媽媽看著我風風光光的出嫁。
我卻歪頭靠在車窗上,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3.
之後半個月,我一邊麻木的準備婚禮,一邊借口照顧媽媽,一直住在醫院,避免和傅沉洲過多接觸。
他也沒有生氣,而是完美地兌現了承諾。
跟夏棠分手。
為我準備最盛大的婚禮。
他甚至推掉工作,陪我在醫院守夜。
表現得如同完美女婿一般。
我媽氣色好了些,拉著我的手對他說:
“沉洲,有你照顧念念,媽就放心了。”
傅沉洲順勢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目光誠摯:
“媽,我會一輩子對念念好的。”
看著媽媽真摯的目光,我垂下眼,點了點頭。
可心裏卻像壓著塊浸透水的海綿,沉得發悶。
原本一切都很平常。
變故發生在一個下午。
傅沉洲公司有急事被叫走,我獨自去病房。
推開門,看見照顧我媽的護工換了人。
那張臉,我做夢都不會忘。
傅沉洲的初戀,夏棠。
她正跟我媽說著話:
“......我和我男朋友是真心相愛的,隻是有個姑娘一直挾恩求報,非要讓我男朋友娶她......唉......”
我媽聽著,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我站在門口,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
“念念來了?”
我媽看到我,笑了笑:
“小夏護工真可憐......要我說,那姑娘也是,非得橫插一腳,人家又不喜歡她,何必呢?”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說:
“媽,我帶了點粥,您嘗嘗。”
然後轉向夏棠:
“能出來一下嗎?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走廊盡頭。
我看著夏棠:
“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我媽聽的?”
夏棠臉上的溫順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說我自己的事,怎麼了?”
“我們之間的事,別牽扯我爸媽。”
我壓著聲音,試圖講理:
“我們兩個都是受害者,有什麼我們可以談......”
“受害者?”
她嗤笑一聲,打斷我:
“薑詩念,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你要知道,傅沉洲真正喜歡的人是我,想要娶的人也是我。”
“是你橫插一腳,非要他娶你,讓你那個短命的媽高興罷了。”
我攥緊拳頭,想反駁,想打人。
但我極力忍耐著。
因為這是在醫院,我不想鬧大,更不能刺激我媽媽。
“你說我可以,但是別說我媽。”
她卻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字字錐心:
“說了又如何?短命的垃圾......”
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啪”地斷了。
等我反應過來時,手掌已經火辣辣地疼。
我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夏棠驚叫一聲,踉蹌著捂住臉。
“你在幹什麼?!”
傅沉洲的聲音猛地響起。
他快步衝過來,一把將夏棠護到身後,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薑詩念!你怎麼能打人呢?”
夏棠立刻躲在他身後,眼淚說來就來,聲音發顫:
“沉洲......我隻是看阿姨沒人陪,好心過來幫幫忙,陪她說說話......”
“我不知道薑小姐為什麼這麼生氣,上來就打我......”
她抽泣著,我見猶憐。
和剛剛跟我說話時,那副刻薄的模樣一點都不一樣。
“你問她說了什麼!”
我氣得發抖,想甩開傅沉洲的手。
傅沉洲眉頭緊鎖。
看著夏棠紅腫的臉頰。
又看向激動的我,眼神裏帶著失望和煩躁:
“阿棠好心來看阿姨,能說什麼?”
“就算說了什麼,你也不該動手!”
“薑詩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一言不合就動手嗎?”
“我不可理喻?”
我簡直想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上來。
“傅沉洲,不可理喻的是你!要不是你腳踏兩隻船,我至於和她糾纏?”
“夠了!”
傅沉洲捏了捏眉心,很不耐煩:
“薑詩念,我都答應你,跟你結婚了,你還鬧什麼?這樣有意思嗎?”
聽他這話,我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有意思嗎?
沒意思。
抬起頭,我將眼淚逼了回去。
“好,你記得按時參加婚禮就好。”
從前,我那麼渴望著能和傅沉洲結婚。
現在,我卻慶幸這隻是一場形式。
演完就能散場。
4.
婚禮當天,陽光明媚。
媽媽強撐著病體,來參加我的婚禮。
“念念啊,媽能撐到現在,親眼看著你出嫁,這輩子知足了。”
強忍住淚水,我扶著媽媽坐下:
“媽,您別說這些喪氣話,您還要長命百歲呢!”
她笑著點頭。
把我和傅沉洲的手放到一起。
司儀在台上說著吉祥話。
傅沉洲也握緊了我的手。
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
直到交換戒指的前一刻。
宴會廳的門被撞開。
傅沉洲的兄弟衝進會場大喊:
“沉洲,不好了!”
“夏棠割腕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她說想見你最後一麵。”
嗡的一聲,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傅沉洲更是想也沒想,轉身就要往下衝。
“傅沉洲!”
我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哀求道:
“你別走......陪我把婚禮走完好不好?”
“......十分鐘,不,五分鐘,耽誤不了你去見夏棠的......”
“把戒指交換完,儀式就走完了......求你了,我媽看著呢......”
我的目光投向台下。
媽媽坐在那裏,臉上的笑容已經凝固,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知所措。
傅沉洲卻眉頭緊皺,質問我:
“薑詩念,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走儀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那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棠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任嗎?”
下一秒,他猛地甩開我的手。
力道之大讓我整個人摔倒在地。
“傅沉洲!”
在他即將衝下禮台的瞬間,我用盡力氣喊住他:
“如果今天你踏出這個門,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傅沉洲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頭也不回,衝出門去。
滿場死寂。
所有人尷尬的愣在原地。
我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就在這時,“咚”的一聲悶響。
我回頭看去——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