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年夜當天,爸爸從孤兒院抱走我,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你六歲,應該比弟弟大,他叫圓圓,你就叫團團。”
“咱們一家團圓,是最美好的事情,等晚上放煙花,你要向天上的神仙祈禱,讓這樣的美好繼續下去。”
我連連應聲,將臉蛋埋進爸爸帶著煙味的胸膛。
我卻不知道,為了保持這份美好,我要持續的付出代價。
七歲時,圓圓發高燒,我抽取了骨髓。
八歲時,圓圓內出血,我獻血了400ml。
九歲時,圓圓腎衰竭,我送出了一顆腎。
現在我十歲了,又一個小年夜。
爸爸摸著我的頭發,笑道:
“團團,記得今年也要祈禱啊。”
我在煙花下閉目默念:
神仙啊,請讓我活下去吧!
......
爸爸有力的臂膀抱起我,在一朵朵煙花下問:
“團團祈禱完了?要虔誠,多說幾遍一家團圓哦!”
我用凍得通紅的手輕輕攥住爸爸脖子旁的毛領子,挨近了點,說:
“我祈禱,爸爸一直愛我。”
爸爸表情一冷,然後大手將我的臉蛋按在毛領子上。
我覺得鼻子發癢,可爸爸身上淡淡的煙味好安心。
“傻團團,爸爸本來就愛你呀!”
爸爸聲音溫柔,繼續道:
“你幫助圓圓弟弟恢複健康,這麼乖的好孩子,我怎麼會不愛呢!”
鼻子酸澀起來。
爸爸平常不抱我,隻有每年這時候,才會抱我出來看煙花。
我珍惜極了。
可爸爸將我放了下來,大手撫摸我的發頂,說:
“團團最乖了,為了咱們一家人的幸福,你再送弟弟一顆心臟吧!”
我愣愣點頭。
一次一次又一次,我都熟悉了。
“好孩子!明天咱們就去醫院,弟弟這次病發很難受的,團團要多哄哄他哦!”
爸爸的神色溫柔而不容拒絕,我乖乖再次應下。
爸爸滿意地牽起我的手,帶我回家。
弟弟圓圓裹成圓球,坐在窗戶邊,羨慕又渴望的看著外麵的夜空。
見我們進門,他咳嗽著說:
“爸爸,哥哥,煙花好看嗎?聽說今年有大冰雕,這個沒煙味,我能去看吧!”
媽媽從廚房裏端著湯碗出來,連忙道:
“乖寶,說話慢一點,你看看咳嗽得多厲害,快吃藥,明年咱們一定去哈!”
“我想現在就去。”圓圓撅嘴道,“年年都說明年,誰知道我明年能不能看到呢?”
爸爸媽媽同時一滯,最終爸爸發話了,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行,那你戴好口罩耳罩帽子手套......看一分鐘就回家哦。”
對我說話時,那溫柔消散了:
“團團,你要準備明天的檢查,就留下來早點睡。”
我一愣,想說我也想去。
去年爸爸就答應過我,可爸爸說等圓圓好了一起去看。
現在他同意圓圓去了,我卻不能。
話即將湧出,爸爸媽媽已經抱著圓圓出了門。
隻留下一句:“團團,隻準喝水,保持空腹!”
哐當!
門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