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之意沒理他,目光越過他,落在蘇晴月身上。
當時她把那具屍體帶走的時候,就隱隱覺得不對。
她還以為是霍彥這個癡情種哭錯了墳,也沒太往心裏去。
畢竟她要的隻是一具可以讓霍彥抓心撓肝的屍體,是誰的不重要。
現在她明白了。
不是哭錯墳。
而是——蘇晴月根本就沒死。
“葉輕一!”
霍彥喊了她一聲,“我要把人帶回去。”
沈之意抬起眼,又恢複了那個慣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霍彥下意識繃緊身體。
誰料,沈之意收回目光,轉身便往外走。
“人找到了,回去複命吧。”
下人們如夢初醒,慌忙跟上。
身後,霍彥的聲音追過來,“葉輕一!你......”
沈之意沒回頭。
她穿過院子,走出那扇半掩的門,唇角微微勾起。
蘇晴月既然沒死,為什麼要假死?誰幫她假死?這些年她藏在哪?為什麼現在又突然出現?
還有——
霍彥那個傻子,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她加快腳步,往霍府的方向走去。
但回府的路上,沈之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蘇晴月的事,要不要告訴霍震霆?
答案很明顯:不說。
因為霍震霆是不可能讓霍彥把蘇晴月帶回霍府的。
罪臣之女,無異於就是一個威力巨大的定時炸彈。
隨時都有可能把整個霍家炸得粉身碎骨。
她跟霍彥是有交易,但目前還沒到撕破臉的地步。
況且......
霍彥欠她一個人情,比什麼交易都好用。
-
回到霍府,霍震霆果然還在正廳等著。
“找到了?”
沈之意點點頭,麵色如常。
“找到了,他心情不好,去了他母親的別院呆著,沒出什麼事。”
霍震霆眉頭微皺,似有疑慮,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罷了,隻要他不再去亂葬崗,由他去吧。”
沈之意福了福身,告退。
回到偏殿,她關上門,從暗格裏取出那張未完成的京城人物關係導圖。
密密麻麻的線條和人名,標注著各世家之間的聯姻、仇怨、利益往來。
李三的名字也在上麵,旁邊打了個問號。
她提起筆,正準備添上什麼,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沈之意動作一頓,迅速將圖紙折好,塞回暗格,手剛收回,門就被推開了。
霍彥站在門口,神色疲憊,眼眶還有點紅。
他看到沈之意在書案前坐著,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走進來。
沈之意翹著二郎腿,靠上椅背,手裏還裝模作樣地拿著本閑書。
霍彥走到她麵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你跟父親怎麼說的?”
沈之意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說你心情不好,去你母親的別院待著。”
霍彥眉頭一鬆,但很快又皺起來。
“他就這麼信了?”
“不信能怎樣?”
沈之意終於抬眼,“把你抓回來審一頓?還是派人去別院搜一搜?”
說完收回目光,繼續翻書。
霍彥站在那兒,欲言又止。
最後,他撐著桌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晴月的事......你沒告訴他?”
沈之意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露出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說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霍彥一怔。
沈之意把書合上,往旁邊一放,整個人往椅背裏靠了靠,兩條腿翹在桌子上,抱臂看著霍彥。
“倒是你。”
她挑了挑眉,揶揄道。
“怎麼沒把你的此生摯愛帶回來?”
霍彥臉色微變,轉過身去,靠在書案上,低著頭,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頹敗。
他沉默了一會,才長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是罪臣之女。”
沈之意沒接話。
“所以我不能......”
他低下頭,望著月光透在地麵的影子。
“我不能拿霍家一百多條人命開玩笑。”
沈之意放下腳,盯著霍彥的背影。
她還以為這個滿腦子隻有白月光的傻子,會不管不顧地把人帶回來。
然後跪在霍震霆麵前求他成全,把整個霍府鬧得雞飛狗跳。
“還不算太傻。”
霍彥被她這話堵得胸口一悶,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住。
“葉輕一。”
沈之意沒抬頭:“嗯?”
“......謝謝。”
沈之意抬眼,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唇角微微勾起。
——謝她?
有什麼好謝的!
她重新從暗格裏取出那張關係圖,攤開。
筆尖落在李三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蘇晴月沒死,這條線還得重新捋。
-
翌日,霍彥一大早就沒了人影,沈之意用早膳時,霍震霆已經上朝去了。
小艾在一旁嘀嘀咕咕。
“姑爺天不亮就出門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沈之意夾了一筷子菜,麵色如常。
去哪,還用問嗎?
自然是去看他那死而複生的此生摯愛了。
她懶得搭理,喝下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
“我出去一趟。”
小艾一愣,“小姐去哪兒,奴婢跟您......”
“不必。”
沈之意起身往外走,“我就在附近隨便轉轉。”
-
出了門,她往東街方向走去,打算去看看葉崇山有沒有打聽到李三的消息。
剛拐出霍府所在的巷子,迎麵駛來一輛馬車。
正好在她麵前停下。
沈之意腳步微頓,側身讓開。
車簾掀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來。
隨即,一個年輕男子跳下馬車。
男子一襲青衫,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二少爺,這位便是大少爺新過門的少夫人。”
隨即,他抬腳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大嫂。”
他拱手行禮,態度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
沈之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眼間和霍彥還是有三四分相似的。
不同於霍彥表麵清冷矜貴,實則耳根子軟。
眼前這人,雖看起來溫潤,一雙眸子卻深不可測。
霍崢任由她打量,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聽說大嫂和大哥成婚那日......”
“霍二少。”
沈之意開口打斷他,“倒也不用來一個人,就提一次成婚當晚發生的事。”
霍崢麵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如常。
“大嫂說笑了,我隻是......”
“我是不是說笑,你心裏清楚。”
沈之意理了理袖口,語氣淡淡地。
“有話直說。拐彎抹角的,我聽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