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了!少夫人自戕了!”
“快來人呐!”
沈之意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大紅的帳頂,和一個丫鬟慌慌張張的背影。
她坐起身,渾身的骨頭像被拆過一遍似的疼,手腕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她抬起右手,燭火跳躍下,一雙纖細、白皙的手。
這不是她的手,這是......
望著虎口處的齒痕,她猛地想起來,這是她女兒的手!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這具身體的原主叫葉輕一,是她十九年前在古代生的女兒,今日是她和霍家長子霍彥的大婚之日。
窗外丫鬟竊竊私語的聲音從窗角下傳進來。
“聽說少爺又去亂葬崗了,抱著蘇家小姐的牌位哭的那叫一個傷心啊。”
“這新娘子真可憐,聽說她娘當年也是被拋棄的,母女倆一個命。”
“唉,誰說不是呢?也難怪新娘子會想不開了......”
沈之意回過神,發現手裏還捏著一封信,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看不清信上寫了什麼內容。
這時,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將染了血的信收入袖中,迅速躺下,閉上眼睛,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門被人推開。
有人走到床邊,頓時發出一聲驚呼。
“來人呐!快請大夫啊!有沒有人啊?快來人救救我家小姐!”
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整個霍府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去請大夫,有人去稟報家主,有人站在門口指指點點。
沈之意任由她們擺布著。
大夫來了,包紮了傷口,灌了參湯,說她失血過多,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命了。
隨後她便被挪到了偏院。
霍府的人說,正房要留著,萬一少爺什麼時候想通了,還要住呢。
隨後人群便散去了。
沒多時,她睜開眼睛,眼前跪著個小丫頭,瘦瘦小小的一隻。
小丫頭眼睛都哭腫了,嗓子也啞了,“小姐您可算醒了,您嚇死小艾了。”
小艾,原來是輕一五歲那年在外麵撿的小女孩,她當時想報警......報官來著,女兒非要她收留,她想著也能跟女兒做個伴,便將她留了下來。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陪在輕一身邊。
小艾見自家小姐盯著自己不說話,帶著哭腔安慰道。
“小姐,您別嚇我,霍少爺他......他興許隻是一時想岔了,等他回來......”
“霍彥現在在哪兒?”沈之意冷冰冰的問道。
小艾愣在原地——小姐今日說話的語氣,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倒感覺像是......
像夫人!
“小艾?”
她回過神,“哦,少爺他......興許還在亂葬崗。”
小艾低下頭,“聽說今早回來過一趟,換了身衣裳,又去了。老爺發了好大的火,說再不去衙門就停了他的職,他也不聽。”
沈之意半靠在床榻上,想起女兒的死,胸口一陣一陣的疼。
她閉上眼睛,憑借女兒的記憶開始梳理她離開後的十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讓向來開朗的女兒走上了自戕的路。
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
女兒十歲那年,也就是她離開的第二年,餘兆岩突然去了江南,說要接回自己的親生女兒。
當時小小的輕一扯著葉崇山的袖子不肯離開,葉崇山跪在地上求餘兆岩,頭都磕破了。
餘兆岩依舊不為所動,甚至命人將手無縛雞之力的葉崇山打了一頓,隨後便強行把女兒塞進了馬車,帶回了京城。
緊接著畫麵一轉,便是女兒跪在雪地裏哭喊,“父親,我沒有推她!我也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流血!”
“你沒推你母親,她會小產嗎?”
說著便一個巴掌將女兒扇倒在地。
“你就給我跪在這裏想清楚,什麼時候認錯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葉輕一在雪地裏整整跪了一夜,最後昏迷前,嘴裏還再念叨,“父親,我沒有推她。”
餘兆岩這個蠢貨!
沈之意氣的攥緊了拳頭,嶽心柔根本就不能生,否則當初會選他餘兆岩,還真以為是他的能力打動了嶽家嗎?
之後的幾年,葉輕一一直被養在後院,偶爾被嶽心柔帶到宮中參加宴會。
小姑娘瘦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那些貴婦人看著她,言語間滿是心疼。
“這個餘兆岩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聽說他把女兒接回來就是為了聯姻的!”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沈老板突然失蹤,她的女兒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唉......真是可憐呐。”
後來,她偷偷跑出去,想去找葉崇山,可到了京城一直沒出過門的她,剛跑出去沒多遠,就被人抓了回來,硬生生打斷了三根肋骨,重傷養了幾個月才恢複。
但之後再也不敢逃跑。
剛及笄那年,餘兆岩便開始給她議親,挑選了幾家,對方一聽是沈之意和餘兆岩的女兒,都婉拒了。
也是!
自己當年為了幫餘兆岩往上爬,沒少得罪人。
加之餘兆岩當年為了權勢拋棄她,轉頭娶了嶽心柔,不少勳貴對此人嗤之以鼻。
自然不肯娶這種人的女兒過門。
畫麵轉到霍震霆突然帶著霍彥上門來提親,表明不需要餘兆岩準備什麼嫁妝,隻要肯把女兒嫁過去就行。
餘兆岩大喜過望,霍震霆主長刑獄,手裏有不少他的把柄,若是結了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當即便應允了下來。
婚事定下的第二天,女兒跪在祠堂裏,對著她的牌位磕了三個頭。
“娘,女兒要嫁人了,是霍伯伯的兒子,想來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再那麼難過了,隻是以後不能再常伴您身邊伺候,希望您不要怪罪女兒。”
到了出嫁之日,也就是今天。
紅蓋頭掀起的那一刻,霍彥的眼裏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充滿了嫌棄。
最後隻丟下一句,“我的夫人隻能是晴月,而你,不配!”
說完,便離開了新房,記憶到此結束。
沈之意睜開眼,捂著心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按道理說,女兒剛剛從餘家解脫出來,應該欣喜,為什麼會突然尋短見呢?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
難道是霍彥殺了女兒,偽造了自戕?
還有那封信,是誰給她的?
沈之意看向小艾,拉過她的手。
“小艾,幫我辦幾件事。”
“小姐,您說,隻要是小艾能坐到的,小艾一定會幫小姐的。”
沈之意下了床,走到書案前,寫了一封信。
“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城東醉仙樓旁邊的那家綢緞莊,讓他交給一個叫葉崇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