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們兩個老人，花的挺多的

本就是在同一個村子，相聚也就是二三百米的樣子，幾人很快就進了老宅，見到了李光的爺爺奶奶。

爺爺依舊是橫躺在炕上，浮腫的臉向著門口，眼神還算清醒。

奶奶斜坐在炕上，縫補著衣服。

陳秀娥吵吵著進門之後，奶奶張俊英就來到了外間。

“娘，你看老二想賴贍養費，非要跟你們說。”

陳秀娥先告上了狀。

李義海也剛好進門，李光就扯著弟弟妹妹上前圍著張俊英叫奶奶，接著又進裏間喊爺爺去了。

本來還有些不自在的張俊英和爺爺李成，此時臉上都綻開了笑容。

“爺，奶，你們的兩個大孫子和孫女來看你們了。”

李光底氣十足的喊著，眼神卻輕蔑的掃向陳秀娥和剛進門的李義江。

爺爺李成顫巍巍的說道：“是啊，大孫子好久不來了，過來讓爺爺看看。唉，這胳臂還吊著啊？還疼麼？吃飯了沒？”

李成說著就回頭去床頭櫃裏翻騰東西。

張俊英看到了，上前幫著翻了一會，找出了一個紙包。

張俊英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了幾塊不成型的桃酥。

“這是前些天你舅姥爺來的時候拿來的‘到口酥’，小光你們都來嘗嘗。”

李成伸手指著那些桃酥。

在這個年代，魯中地區都把桃酥叫成“到口酥”。

這樣的東西別說是在農村，就是在縣城裏也是稀缺的。

隻有國營的糧局和供銷社才會有。想買桃酥也不是有錢就能買的，還需要有糧票。

李明和李青哪裏見過這個啊。

他們看到哥哥努嘴示意，便不管別人的眼光了。

陳秀娥和李義江兩人見老爺子高興，外麵還圍了好多看熱鬧的人，也不敢發作。

倒是李義山有些難受了：“你們光知道吃，嫌不嫌丟人？”

陳秀娥也跟著說道：“你們有沒有錢交贍養費啊？你們來就是混吃混喝的嗎？”

李光沒搭理他們，抓著一塊桃酥來到了外間，遞給了成錦華。

成錦華不想要，剛要說話推辭，李光就給她送進了嘴裏。

李義江和陳秀娥的臉快黑成鍋底了。

李光見火候也差不多了，便說道：“爺，奶，今天我們是來給你們送贍養費的......”

李義江聽李光開始了正題，不由得搶上幾句，像是要顯擺一下自己的存在：

“贍養費？就憑你們？準備補幾個月啊？最少要把前麵欠下的補齊吧？”

李光還是沒理他，繼續說道：“贍養費是給爺奶的，我們隻跟爺奶說。”

李義山本就是李光和成錦華裹挾著來的，見李光對大爺這麼沒禮貌，就想要開口訓他，結果被成錦華一把掐在了後腰，疼得他齜牙咧嘴的沒有出聲。

“爺奶，你們一個月花多少錢啊？”

李成這時候正在逗著李明和李青在裏屋說話，聽到李光的問題，咳了一聲，沒說話。

張俊英掃了一眼大兒子李義江，咬了咬牙說道：“我們兩個老人，花的挺多的，一個月怎麼也不得七八塊，八九塊的。”

說這話的時候，張俊英特意看向屋頂，躲避著陳秀娥像是要剜人的眼神。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老大家收兩個弟弟多少錢，盡量依著自己認為的多數說。

“這隻是吃食，還有人情世故，有時候兩個老人還要吃藥，娘你是不是忘了說了？”

陳秀娥趕緊補充，老太太說的錢數太少了，她一個月收二十，全村都知道的。

“大娘，爺爺奶奶的飯量一個月能夠吃上五塊錢的糧食？”

李光說著就揭開了飯桌上倒扣的饃筐。

一碟蘿卜幹鹹菜，一個沒啃完的玉米麵窩頭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李義海上前一步，盯著桌上的東西看了幾秒，轉臉就已經滿臉怒容。

“娘，以前你們是騙我的？為什麼？”

李義海說著話，便又把頭轉向了李義江兩口子：

“我們兄弟一個月二十塊，你們就給爹娘吃這個？以前我來的時候，你們都是在做戲？”

“老三，不是啊，不是，今天特殊，我跟你嫂子有事，真的有事......”

“呸，李義江，以後不用你們養老了，我把爹娘接回去！”

“老三，你別衝動。大哥說不定剛好今天有事呢，有幹糧，也是挺好......”

李義山拽了拽李義海，還想著給大哥解圍，結果被李義海打斷了。

“二哥，你醒醒吧，咱一個月十塊錢的贍養費，他們就給咱爹娘吃這個，你還在幫他們說好話？你是老實還是傻啊？”

李義海這話說的有點難聽，不過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三叔，你別激動。”

李光見三叔的表現有點過激了，也趕忙攔住。

“今天我們就是來解決這個問題的。”

陳秀娥並沒有因為桌上的吃食有一點也不自然，反而又上前挑釁：

“李義山欠的贍養費我們墊不起，吃差點怎麼了？哼，李義山，不是我瞧不起你，就憑你們貢一下黃大仙兒就能有錢了？還解決？”

張俊英聽了，臉上不好看了：“陳秀娥，你們說贍養費的事，跟黃大仙兒有什麼關係？”

“大娘，今天我們先把以後贍養的事情說清楚，我們再把前麵補上。”

“好，你們說的。等會你們沒錢交，那就別怨他們吃的不好！”

“你！”

李義海真想上去給陳秀娥兩巴掌，卻被吊著胳膊的李光擋住了。

“大娘，兩個老人一個月三十斤糧食應該夠了吧？”

陳秀娥撅了噘嘴，“夠了。”

此時外麵的人越來越多，好像半個村子的人都湧進了李家的老宅。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喊了一句：“倆老人光幹糧，二十斤都吃不少！”

李光等眾人目光又掃過了李義江的臉，李義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陳秀娥卻揚了揚下巴，“哼”了一聲。

李光站到了屋裏的中央，大聲地說道：

“那換算成小麥、白麵，每斤按兩毛算，三十斤就是六塊，還有菜加肉類，一個月再加四塊，這個標準，行嗎？”

“行啊，這還不行？”

“就是，這個標準不得天天的白麵饅頭，三兩天就吃一頓肉了？這還不行？”

“也就是李家老二憨，換別家早就打起來了......”

......

外麵的人群開始了議論。

“不行！”

突然一個聲音壓住了紛紛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