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外的聲音有些瘮人,讓全家人都警覺了起來。
“老母雞......”
成錦華想到了弟弟拿來的老母雞,想到了今天親戚們拿來的糧食,話還沒說完,瘦弱的身體就已經奔向了灶房。
李義山和李明也順手抄著笤帚疙瘩和勺子往外跑。
隨著三人的衝出,一抹棕黃也快速地從灶房裏竄出,輕靈的就像是一條綢帶,在矮牆上一晃就不見了。
“黃鼠狼!”
三人同時發聲。
在魯中這樣的窮困村莊裏,平時是看不到黃鼠狼的,一般也不會出現在住人的院裏。
但是,現在也確實出現在了李義山家的灶房裏了,而這個平時連糧食都裝不滿甕的小院。
成錦華在愣了一下之後,就趕緊跑進了灶房裏。
那隻老母雞還在梁上吊著,不過已經嚇得叫不出聲了,隻剩下淒慘的喘息。
爐灶上的鍋蓋沒有被動過,那裏麵是他們沒有吃掉的兔肉。
親戚們拿來的糧食都已經被成錦華收進了糧甕裏,外麵就沒有什麼東西被黃鼠狼糟蹋了。
挨著檢查了一圈之後,全家人才算放下心來。
李義山和李明趕緊從小院的角落找來一些磚頭石塊,把那些裝糧食甕的蓋子全部壓住。
又把鍋蓋壓實。
把老母雞也放進了一個空甕裏,壓上了石塊。
成錦華像是個監工一樣緊盯著李明父子把事情做完,才算踏實地回屋去了。
屋裏,小李青已經把外麵的情況跟李光說了。
李光正愁自己家鄉沒有什麼資源可以利用,結果黃鼠狼就闖了進來。
他看到了美好的希望,仿佛是糧食在跟他招手。
他知道黃鼠狼在後世,不說做成皮草了,就是做成真正的狼毫毛筆,一支的價格也最少是幾百上千元。何況一隻黃鼠狼的尾巴能做好幾支毛筆呢。
當然這個時代的價格肯定沒法跟後世比,也不能隨便賣。
但是供銷社是收購的,隻要品相好,賣個幾十元應該不成問題。
“我們家剛有點東西,那畜生就來了。”
成錦華有些擔心地說道,眼神不禁又飄向了灶房。
“娘,你去找舅舅來下個套,抓了那畜生。”
李光不想浪費了這麼一大筆錢,但是自己在床上躺著,幹著急。
“說什麼呢?”
李義山看上去有些煩躁,擰著眉頭說道,“那是大仙兒,趕走就是了,還想著抓?你就安穩地躺著吧。”
李光看到李義山這個樣子,也不再說話了。
在原主的記憶裏,李義山是個話不多,但是在家是絕對權威的存在。
李光就趕緊閉了嘴,如果今晚把李義山惹煩了,明天就誰也不敢再動了。
這天晚上,李光睡得一點都不踏實。
後半夜,黃鼠狼又回來了,它找到了老母雞的位置,使勁地用爪子撓著大甕的外壁,那聲音刺激著李光的神經。
就像金幣在敲門!
但是,目前為止他無能為力,李光隻能望狼興歎。
成錦華也沒睡著,她擔心自己的老母雞,擔心糧食,但是聽著黃鼠狼在甕外抓撓的聲音,她能夠沉得住氣了。
她想去把黃鼠狼趕跑,轉而又想到兒子要抓住它換錢。
但是抓住之後,又怕這個“大仙兒”報複。
這一夜,大部分的時間裏成錦華翻來覆去的就像是在烙餅,怎麼都睡不著。
也幸好李義山睡的香,鼾聲如雷。
東方才現魚肚白,枝頭的灰喜鵲就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成錦華被吵得心煩,早早的就起床做飯去了。
這次,她給李義山的鋁製飯盒裏使勁塞進了半根兔腿,又在旁邊塞了些高粱飯。
昨天成錦仕拿來的野兔重達七八斤,兩根後腿他們一家都沒吃完。
李義山看到了,有些心疼那些兔肉:“這肉應該給孩子們留著。”
成錦華白了李義山一眼:“還有,你下井更應該吃好點。”
平時他們家是沒有早飯的,隻有李義山下井的時候,成錦華給他準備午飯,順便讓他吃點。
李義山現在發現自己竟然能夠吃上肉,關鍵還不是自己掙的,心裏有些別扭,但也僅僅是別扭。
隨著天光放亮,李明和李青也都起來了,他們沾大哥的光,現在有早飯吃了。
李光也早就醒了,在盤算著晚上的金幣啊。
李明沒有著急吃飯,先是端著肉湯給李光喂飯。
李青也跟個小尾巴一樣湊了過來。
李光艱難地坐起,悄悄地問弟弟妹妹道:“你們還想上學不?”
李明是何等的聰明:“哥,我一會就去找舅舅。”
兄弟兩人相視一笑,小李青也跟著笑了。
成錦華忙碌了一早上,最後隻是就著李光剩下的肉湯吃了點高粱飯。
“這就是過年了。”
麵對李光催促吃肉,成錦華苦笑著說道。
李明在他娘沒注意的時候,就溜了出去。
時間不長,就拉著舅舅出現在了家裏。
“不行!”
成錦華堅決地反對。
李明抱住舅舅的大腿就不放:“娘,那個皮子能賣不少錢的。”
成錦仕也無奈地看著姐姐。
李光也從裏屋掙紮著起了床,一開口就衝著重點:“舅舅,你估算著那50公分的皮子能賣多少錢?”
“有那麼大?”
成錦仕兩眼放光,兩個嘴角都向上翹起:
“那麼大的話,我估計怎麼也得三四十塊錢吧。”
成錦華一怔,她沒有想到這麼個小東西的皮子能頂他們小半年的工資。
但是,還是搖了搖頭:“不行。你爹肯定不同意。”
“娘,我們家的情況都什麼樣了,你還擔心啥呢?聽我爹的都快吃不上飯了,送上門的錢你都不要?”
李光有些急眼了,聽他爹的話,都過的吃不上飯了,還聽?
李義山是個好農民,好社員,但不是一個好爹啊。
正在僵持的時候,李光衝著小李青努努嘴,李青也馬上明白哥哥的意思,趕緊過去抱著成錦華的胳膊說道:
“娘,我想上學。”
成錦華看著孩子們,她的眼神慢慢地變得堅定起來。
李光繼續拱火:
“什麼仙兒不仙兒的,我們都窮成這樣了,還來欺負我們。娘,如果它是大仙兒,它為什麼不護我們一程?”
成錦華的思路被引上了道,想想也是,自己家裏剛剛有些吃的,這個“大仙兒”就來破壞,這不是欺負人嗎?
於是,她狠狠地點了點頭。
成錦仕根據他們的描述,探查了黃鼠狼的行動路徑,在一些關鍵的位置都下了套子。
所謂的套子,其實就是用煤礦上引炮的炮線,去了皮之後,做的活套,將線端固定在旁邊的物體上。
根據猜測的大小,成錦仕特意將套子做得小了一些,畢竟黃鼠狼是細長柔軟的動物。
成錦仕的動作很專業,他先收起了一些在下套的地方的浮土,下完套子之後,又把浮土倒了回去,使套子和浮土混在一起。
李光坐在門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笑嘻嘻的看著舅舅的設套。
最後,舅舅成錦仕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笑著說道:
“下了五個套子,應該跑不了。等晚上套住了,就趕緊拿棍子敲暈它。如果你們辦不了就趕緊過去喊我。”
李光目光掃過舅舅下套的路線,心中默念著“來財來財”。
他好像已經看到了這個時代的第一個三十塊錢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