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先是看到李光右肩打著繃帶,麵色慘白的坐在門口,又看到李明哭得傷心欲絕,滿麵淚花,不由得就七嘴八舌的開始指責起陳秀娥。
本都是同村,陳秀娥這個大嫂欺壓小叔子家的事都知道,所以也不會給他留什麼情麵。
“陳秀娥啊,李義山家都成這樣了,你做大嫂的不是幫一把,這還又搜刮糧食來了?”
“就是啊,當年小鬼子也就這樣吧?”
“你看小光那可憐孩子,為了幫家裏,下井第二天就摔壞了肩膀,你這做長輩的不幫襯著,怎麼忍心來搶糧啊?”
“小明,這是階級立場的問題,讓你媽要告到公社去!”
“......”
陳秀娥原本以為趁著李光骨折的消息還沒傳開,自己先把贍養費要來,以免過些天李義山又喊沒錢。
結果沒想到兄弟倆會到門口這麼鬧騰,還把問題提升到了階級對立的嚴重層麵。
剛才她還沒有意識到在門口鬧的嚴重性,自己還一個勁地嚷嚷,可現在明顯自己已經處於下風了。
陳秀娥自認為要贍養費是天經地義的,就是鬧到公社去,李義山不贍養父母的事情也說不過去。
可是村裏的人都看得明白,陳秀娥就是欺負李義山家人老實,村裏別的家頂天就一個月五塊錢,陳秀娥卻向李義山家要十塊。
而且這些錢還全揣自己兜裏,一分都不給她公婆。
現在被人群指責,陳秀娥沒有剛才那麼囂張了,雖然有些心虛,但是還是挺了挺胸脯反駁道:
“這是贍養費,找誰說理,他們也得交!
要不我們找......”
李光李明本想借助鄉鄰輿論的壓力就能趕跑陳秀娥,但是沒想到她竟然要撕破臉麵。
就在這一瞬間,李光的腦海中閃過了什麼。
他沉默了,任憑陳秀娥又揚起她那跋扈的下巴。
因為他知道,原主有他需要的記憶,他需要時間尋找。
幾秒鐘的時間,或者不到一秒鐘,他的腦海中,一件曾經被原主忽略的事情浮現了出來。
“大娘。”
李光掙紮著挺起了因為受傷而有些塌陷的胸膛,微弱卻清晰的說道:
“你家的礬石應該快一麻袋了吧?大隊長知道的話,大爺的活計怕是......”
“礬石!”
陳秀娥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大腦一下子宕機了。
她吃驚的張大了嘴,剛才還囂張的下巴已經回不去了。
陳秀娥沒有想到,自己借著丈夫喂牲口的時候,偷出來的礬石竟然被發現了,而且還是李光!
這可是偷竊集體生產資料,往大了說,那是破壞集體生產,是重罪!說不定自己會被遊街批判,以後可能連工分都沒有......
陳秀娥想到這裏,不自覺地就打了個冷顫。
往小了說也會讓自己丈夫丟掉喂牲口的活計,扣除很大的一部分工分。
想到這裏,陳秀娥已經有些繃不住了,眼神從剛才的俯視變得有些渙散了。
她現在腦瓜子嗡嗡的,隻有一個念頭:
趕緊回家把那些礬石藏起來,或者處理掉。
沒有了礬石,他們就沒有了證據。任憑李光說破天,搜不出證據,那就是誣告。
想到這裏,陳秀娥剛才急速的心跳有些恢複了,眼神再次凝聚。
她看了看麵色蒼白的李光,又看了看瘦弱如雞仔的李明,有些失色的嘴唇微微翹了一下:
“跟李義山說,就到月底!把欠下的都還上!要不然,告公社!”
“好,月底,我賺了錢,親手交給爺奶!”
李光使出全身的力氣回應了陳秀娥一句話。
可是李光的話還沒說完,陳秀娥已經一溜煙的消失在了胡同口。
李光這時候嘴唇已經沒了血色,臉色更是慘白。
李明向鄰居們道謝之後,在鄰居們的催促下,趕忙扶著李光回屋裏躺下。
因為疼痛,李光的後背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也是因為疼痛,李光的思緒更加清晰。
陳秀娥極速地回去,必然是將礬石藏起來,或者銷毀,下一次再來,他就沒有辦法跟她鬥爭了。
何況給爺爺奶奶的贍養費也不可能總是拖著不交,這是作為子女的應該履行的義務。
雖然說贍養費的金額不合理,但那不是不交的理由。
所以,問題最終的解決辦法,還是要賺錢。
隻有有了錢,吃飽肚子才不是問題。
隻有有了錢,自己和父親才不用去那麼危險的煤井。
隻有有了錢,像如李明這樣聰明的孩子才不會因為五毛錢的學費而半道輟學。
但麵對這樣窮困的現實、吃上頓沒下頓的家境,也隻能靠自己這個穿越者快速地奮鬥賺錢了。如果讓李義山用這個時代的觀念,是很難熬出頭的。
而且自己已經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許下了海口,肯定要兌現的,他可不想再讓陳秀娥打著贍養費的幌子再來欺壓他們家了。
說好的躺平呢?
躺什麼平啊?沒用的人才會躺平。
像他這個在市場經濟下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炮,怎麼能夠在家人都吃不上飯的時候躺平?
“我要賺錢,我賺很多很多的錢,給娘治病,不讓爹那麼辛苦,要讓弟弟妹妹重返校園!”
李光是有這個底氣的。
他穿越前就已經從商業紅海中殺出,也算是小有成就。
而在這個即將到來的時代,對於商人來說,那就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黃金時代。
但是骨折的事實擺在眼前,他即使有什麼計劃都無法實施,所以現在第一要緊的事就是要盡快地好起來。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
李光想好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別說要補充營養吃肉喝骨湯,現在他們家裏想吃頓飽飯都很困難。
李光躺在炕上,呆呆地盯著那頂棚有水漬的一角。
他想過家裏一切能補充營養的東西,連黃粉蟲都考慮過,結果什麼都沒有。
這個家裏甚至沒有能夠讓黃粉蟲成長的基礎環境,就連老鼠都不會光顧。
李明又將快涼透的小米粥湊到了他的嘴邊,看著李光擰成了疙瘩的眉頭,自己也愁得不行。
“哥,你別愁了,一會娘就能借回糧食來了,你先喝粥吧,都快涼了。”
李光沒有拒絕,現在他隻能努力地補充營養,不能放過任何的東西。
“大鍋、二鍋,我們回來了。”
隨著李青清脆的聲音響起,李光和李明同時精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