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想躺平的李光,現在是真的躺平了。
此時他正躺在土炕上,睜眼就是黃泥刷白灰的屋內頂棚,在角上還有斑駁的水漬。
透過柵格窗戶射進來幾束光柱,邊上掛著的是月份牌。
李光斜眼看了下:1976年11月12日。
這是他穿越來的第二天。
在這兩天裏,他已經下過煤井,爬過矸石山,還從上麵滾了下來。
結果就是被躺平,李光踏踏實實的躺平在大炕上了。
因為他的鎖骨摔斷了。
別人家的穿越,不是皇子就是少爺。終於輪到他穿越了,卻混了個貧下中農,還的下煤井、爬矸石山。
上一世卷生卷死、期盼能有一天躺平的李光,如今抓胸撓腮、痛不欲生。
真的是痛不欲生,疼得就像砍掉了肩膀,整個右臂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李光已經昏沉沉的睡了半天,才剛剛醒來。
“醒了?小光。”
身旁就響起了母親成錦華虛弱的聲音。
她端著一碗小米粥,用湯匙輕輕地喂給躺平的李光。
“咱家就剩下這點小米了,你先喝了。我再去隊裏借點。”
就在這時,一向懂事的小李青清脆的聲音響起:“娘,我餓了。”
“娘,我也餓了。”
李明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著說道。
這兩個孩子平時都很懂事,現在同時喊餓,說明已經餓的受不了了。
此時成錦華才意識到,為了照顧李光,他們家從昨晚到現在,已經十幾個小時沒吃飯了。
這個情景給李光的腦海帶來了衝擊:
這是怎樣的家庭,竟然全家餓肚子還把僅有的小米粥給自己喝?
自己傷的這麼重,說不定就會喪失勞動能力,他們竟然沒有嫌棄,這是上一世的自己從來沒有體驗到的親情。
看到李光醒來後,成錦華提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同時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
“行,行。小明你過來給你哥喂飯,我這就去借糧食。”
成錦華也是餓的有些心慌,哆嗦著手將碗塞到了李明的手裏,拉著李青就出門了。
順著成錦華的動作,李光看向了瘦弱的李明。
在原主的記憶中,他一向聰明,學習又好。
中學的老師一致誇李明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李光知道,高考明年就會放開,李明如果能夠繼續上學,以他的聰明才智,考個大學還是很輕鬆的。
到那時候,李明的人生就不會是麵朝黃土背朝天了。
可是現實是家裏窮,就因為五毛錢的學費,李明和李青無奈地輟學了。
“小明,你喝吧,我還不餓。”
李光憐愛的說道,但是肚子咕咕的提出了抗議。
李明沒理李光,又將小米粥送到了他的嘴邊。
“哥,你受傷了,你先喝,等會娘回來就有飯吃了。”
哥倆正在說話的時候,屋門被“哐”的衝開了,搖頭晃腦的闖進來一個人。
齊耳的短發,一手還攥著把瓜子,邊走邊嗑,在這深秋的季節裏還能把袖子挽到胳膊肘的,也隻有李光的大娘——陳秀娥。
“嘿,這小米粥都喝上了,還說沒有錢交贍養費?”
李明有些懼怕地看著她,下意識地將飯碗往身後藏。
“大娘,我哥骨折了,這點小米粥是娘留給他的,家裏真的沒有糧食了。”
陳秀娥掃了一眼麵色蒼白的李光,轉身就要去灶房找糧食:
“你們還給我裝上了?糧食都藏哪了?沒錢我就拿糧食,贍養費必須交,今天沒有我就不走了。”
“大娘,我爹已經下井賺錢了,很快就能湊齊了。你就再緩兩天吧。”
李明跟上去,眼巴巴地看著陳秀娥翻箱倒櫃,也不敢阻止。
自己家裏都成這樣了,她還跟個討債的一樣。
“別跟我說這個,贍養費你家已經兩個月都沒交了,你爺奶都快餓死了!”
以前他們母親沒生病時,父親李義山都是提前把贍養費送去,有錢給錢,沒錢給糧。
可成錦華一生病就是半年,家裏的情況越來越差。
兩個半大小子,一個小女娃,還有病殃殃的成錦華,一家五口,全憑李義山和李光的工分過活。
而十六歲的李光下地,隊裏才隻給成人一半的工分。
現在入了深秋,工分也沒得掙了,父子倆隻能去社隊煤礦下井挖煤了。
但下井第二天,李光就出事了,讓這個本就艱苦的家庭又雪上加霜。
李光這次受傷,直接把家底掏空了,還又欠了不少錢。
陳秀娥肯定聽說了李光骨折的事,就偏偏挑這個時候又來要贍養費,不知道是安的什麼心。
而成錦華不在,這個家,隻能李光和弟弟這倆半大小子來撐了。
李光掙紮著想坐起來,但是肩頭疼痛鑽心,試了兩次都無法動彈。
他無奈地喊過李明,強令他把自己扶起來。
隻有十三歲的李明,不敢違背大哥的意願,也隻能用自己孱弱瘦小的身體頂著大哥坐起。
李光沒聽陳秀娥聒噪,讓李明扶著自己向外走去。
陳秀娥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麼糧食,就想上前攔住兄弟兩個。
“你們想跑?老的不在家,想弄倆小毛孩子蒙混過關啊?別想!”
兄弟兩個並不理她,依然徑直地往院門外走。
其實陳秀娥也聽說了李光的事情,也不敢真攔他們,就是伸著胳膊裝裝樣子。
李光出了院門,就一屁股坐在門邊的石頭上了,左手捂著右肩,疼得麵色蒼白,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流。
陳秀娥還是不依不饒,衝到門口去繼續嚷嚷:“李光,你就裝吧!你跟你爹就一個德行,三腳都踹不出個屁來,趕緊把糧食拿出來!”
李光沒有回話,隻是一手在李明的後腰擰了一把。
李明本就聰明。
從往外走時,李明就猜到了大哥的意圖,這又被擰了一把,更是領會了其中的意思。
“大娘,你就再寬限我們幾天吧!”
李明突然用哭喪的聲調高聲喊著:
“我哥這剛剛骨折,我娘病還沒好,我們已經好幾天沒飯吃了!
大娘啊——求求你了!
你不能欺負我們貧農階級啊,我們緩過來就交啊!”
本來少年嗓音就尖銳,李明又故意地提高了音量。
還沒等陳秀娥反應過來,左鄰右舍聽著喊聲就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