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黑漆漆的,我坐起來,點了根煙。
煙霧往上飄,散在天花板上。
我想起小寶剛出生時,孫夢琪抱著他親。
她流著淚說以後咱倆好好過,她一定會把孩子帶好,讓我安心工作。
剛開始她每天都圍著孩子轉,買新衣服,拍照片發朋友圈。
後來慢慢就嫌煩了。
我問過她幾次,她說太累了,想請個保姆。
我答應了。
再後來,她連看都不看一眼,保姆說什麼就是什麼,懶得管。
我想著她辛苦,沒多說。
現在想想,她應該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嫌棄小寶了吧。
煙抽完,我又躺下。
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眼天已經亮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陸川來到醫院。
正是醫生查房的時候,走廊裏全是家屬和護士。
見我進門,幾個熟悉的護士愣了下,紛紛打招呼。
我一一回應,她們看著我,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有人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陸川跟在後麵,低聲說。
“高源,氣氛不太對啊。”
我沒接話。
走到主任辦公室門口,主治醫生李主任正拿著病曆本,抬頭看見我,愣住了。
“高源?”
他把病曆本放下,推了推眼鏡,走出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沒空嗎?”
我回答。
“臨時決定的。”
他看了眼我身後的陸川,又看看我,把我拉到旁邊樓梯間。
“你跟我說實話,你老婆是不是要把腎源轉給別人?”
我看著他。
他在這兒幹了二十年,小寶剛住院的時候就是他負責,看著小寶受苦的。
“是的,李主任。”
我苦笑了一下。
他臉色變了,沉默幾秒,問。
“真要轉?”
“她已經在談了。”
“那你......”
“放心吧李主任。”
我打斷他。
“這腎源不會給別人。”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
“那就好。”
“不管怎麼樣,我和大家都站你這邊。”
我心裏一熱,說謝謝。
“謝什麼。”
他擺手。
“小寶這孩子太可憐了,這腎源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能就這麼讓人糟踐了。”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
“對了,昨天你老婆帶人來找過我,一個開保時捷的男的,還有她娘家的幾個人。”
“他們拿著轉讓協議,非逼著我簽字。”
“我知道。”
“行,你心裏有數就行。”
他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和陸川在走廊長椅上坐下,沒說話。
十點半,一輛輪椅被推了過來。
林澤坐在上麵,臉色蒼白,孫夢琪推著他往裏走。
後麵跟著一幫人。
丈母娘,小舅子,還有孫夢琪的幾個閨蜜。
進門看見我,他們一點不意外。
丈母娘甚至還笑了一下,那種看好戲的笑。
林澤虛弱地抬起手。
“高源是吧?久仰,林澤。”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動。
他手懸在半空,僵了一秒,收回去,笑著說。
“夢琪說你在加班,沒想到來了,正好,一起把字簽了。”
“簽什麼?”
“簽讓渡協議啊。”
他微笑。
“我跟夢琪已經談好了,今天簽合同,以後這腎就是我的了。”
“你的?”
“對,有了這顆腎,我就能活下去了,以後你隨時來我家,我隨時招待。”
我看著他,沒說話。
孫夢琪走過來,把包往桌上一放,從裏麵拿出一遝文件。
“阿澤,協議已經帶來了。”
她說。
“你按個手印吧。”
丈母娘湊上來,打量著我,開口就警告。
“高源,我告訴你,別在這兒搗亂。”
“夢琪是親媽,她拿主意,你說了不算。”
我沒理她,看著孫夢琪。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要給他?”
“廢話。”
丈母娘搶話。
“不給叫我們來幹嘛?你以為我們閑的?”
其他人立馬在旁邊幫腔。
“就是,人家阿澤是大老板,要你兒子的腎是看得起你,別不識好歹。”
“夢琪跟了你五年,你給過她什麼?現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還想怎麼著?”
小舅子站在後麵,拿著手機拍,嘴裏嘀咕。
“先發個朋友圈,讓大家都看看這冷血姐夫什麼樣。”
陸川站起來,指著他怒斥。
“拍什麼拍?把手機放下。”
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嘴裏卻還不幹不淨。
“你誰啊?管得著嗎你?”
孫夢琪把協議遞給林澤。
“阿澤,別理他們,按手印吧。”
林澤接過協議,從口袋裏掏出印泥。
“高源,你放心,我活下來肯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
他把大拇指按在印泥上。
“慢著。”
我伸手攔住他。
林澤抬頭,手懸在半空。
孫夢琪皺眉。
“高源,你幹什麼?”
丈母娘立刻尖聲道。
“我就知道他要搗亂!阿澤你別管他,按你的!”
小舅子擋在我前麵。
“高源,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理他們,看著孫夢琪。
“別著急,等你看完這些東西,再決定給不給他。”
我從陸川手裏接過一個牛皮紙袋,甩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