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音抬起頭,看向菩提祖師:
“祖師,天庭那三個名額,乃是玉帝欽定。”
“他會願意給?”
菩提祖師笑了:
“那是老道的事。”
“你們佛門不用擔心。”
觀音眉頭緊鎖:
“祖師打算如何要?”
菩提祖師看了她一眼:
“那是老道的事。”
“你隻需告訴如來即可,其餘的便不是你們佛門操心的。”
聽聞此話,觀音沉默片刻,合十道:
“此事事關重大,弟子做不得主,需回稟世尊定奪。”
菩提祖師點點頭,重新坐回石桌前,拿起棋子:
“去吧。”
“告訴如來,老道說的話,句句算數。”
觀音再次行禮,轉身離去。
腳步匆匆,比來時快了許多。
祥雲騰空而起,轉瞬消失在東方天際。
菩提祖師望著那道遠去的金光,微微一笑。
“佛門......”
他輕聲自語,落下一子。
棋盤上,黑白廝殺正酣。
卻已分出勝負。
......
靈山。
大雷音寺。
如來高坐九品蓮台,雙目微闔,靜靜等待。
下方,文殊、普賢二位菩薩也已返回,端坐蓮台之上。
殿內寂靜無聲。
突然,一道金光自遠方飛來,落入殿中。
觀音現出身形,快步上前,合十行禮:
“世尊,弟子回來了。”
如來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如何?”
觀音深吸一口氣,將方寸山之行,從頭到尾,細細道來。
從山腳石碑,到道童引路。
從後山平台,到菩提祖師對弈。
從九品金蓮舍利,到那番意味深長的話語。
最後,她說到那個名字:江流。
“菩提祖師親口所說,他新收的關門弟子,賜名江流。”
“正是那順江漂流而來的嬰兒。”
話音落下。
大殿之中,陡然一靜。
文殊菩薩手中玉如意微微一顫。
普賢菩薩眉頭緊鎖。
如來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江流......”
他低聲喃喃,聲音低沉得可怕。
觀音繼續道:
“菩提祖師還說,那孩子是自己來到方寸山,自己跪著求拜師。”
“他看那孩子順眼,便收了。”
“還說......那取經師父的名額,如今歸方寸山所有。”
如來眼皮微微一跳。
觀音頓了頓,又道:
“弟子與他理論,說那名額本是佛門的。”
“他卻說......”
“說什麼?”
“他說,本來是佛門的,但現在是他老道的了。”
“還問弟子......不服?”
此言一出,文殊、普賢二人麵色齊變。
這話,分明是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可偏偏,他們不能如何。
那是菩提祖師。
深不可測的菩提祖師。
連世尊都要以禮相待的存在。
如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
“繼續。”
觀音點頭,將之後的話一一說出。
菩提祖師提出的條件。
五個名額,方寸山占兩個,江流和孫悟空。
天庭占三個,天蓬、卷簾、白龍馬。
佛門,一個都沒有。
但他願意給佛門一個名額。
從天庭出。
“他說,可以從天庭那三個名額裏,要一個給佛門。”
觀音說完,垂首站立,不敢看如來的臉色。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文殊和普賢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個條件,表麵上看,佛門似乎不虧。
畢竟原本五個名額,佛門隻有一個師父,其餘四個都是湊數的。
如今雖然沒了師父,但若能從天庭那裏拿到一個徒弟名額,也不算全無收獲。
可問題是......
如來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你們以為,隻是一個名額的事?”
文殊一愣:
“世尊的意思是......”
如來站起身,九品蓮台微微顫動。
他背對著三人,望向東方,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意:
“那江流,是什麼身份?”
“是取經之人!”
“是取經隊伍的師傅!”
如來猛地轉身,目光如電:
“除了白龍馬,孫悟空、天蓬轉世、卷簾轉世,都要喊他一聲師傅!”
“這一聲師傅,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三人的氣運,會有一部分流向師傅!”
“意味著取經路上的功德,師傅拿大頭!”
“意味著成佛之後,師傅的地位,高於三個徒弟!”
如來聲音越來越大,震得大雷音寺微微顫抖:
“如今江流入了方寸山,成了菩提的弟子!”
“那孫悟空,本就是菩提的徒弟!”
“師徒二人,都是方寸山的人!”
“天蓬和卷簾雖然出身天庭,但一路上跟著江流,喊他師傅,受他教誨,氣運自然會與他相連!”
“這一路走來,他們三人的氣運,會有多少流向江流?”
“那些氣運,最終會流向誰?”
如來盯著三位菩薩,一字一句:
“流!向!方!寸!山!”
話音落下,文殊、普賢、觀音三人,臉色煞白。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名額的問題!
這是氣運的問題!
取經,不隻是取經。
是佛門謀劃百萬年的氣運大計!
佛法東傳,佛門大興,靠的就是取經帶來的氣運!
那五個取經人,每一個都是精心挑選的。
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善人,承載佛門氣運。
孫悟空,天生石猴,戰天鬥地,氣運滔天。
天蓬元帥,天庭元帥轉世,身份特殊。
卷簾大將,同樣出身天庭,也有氣運在身。
白龍馬,西海龍宮三太子,龍族氣運。
這五人的氣運,通過取經之路,彙聚在一起。
最終,流向佛門。
這是如來的算計,是佛門的謀劃。
可如今......
師傅成了方寸山的人。
大徒弟本就是方寸山的人。
師徒二人,占了取經隊伍的核心。
天蓬和卷簾雖然出身天庭,但一路跟隨江流,受他教導,與他朝夕相處。
這份師徒情分,會讓他們身上的氣運,不自覺地向江流傾斜。
向江流傾斜,就是向方寸山傾斜。
向菩提祖師傾斜!
普賢菩薩顫聲道:
“如此說來......那取經的氣運,大半都要被方寸山分走?”
如來閉上眼,緩緩點頭。
文殊菩薩急道:
“世尊!那這取經,還算什麼佛門取經?”
“我佛門謀劃百萬年,耗費無數心血,到頭來給別人做了嫁衣?”
如來沒有回答。
他睜開眼,望向東方。
目光穿透雲海,穿透山河,穿透重重阻隔。
落在那座巍峨高山上。
靈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師......”
他低聲喃喃,聲音中帶著複雜。
有憤怒,有無奈,也有深深的忌憚。
那位,到底想做什麼?
是真看中了那孩子的資質?
還是......另有所圖?
觀音猶豫片刻,輕聲道:
“世尊,菩提祖師說,可以給佛門一個名額,從天庭出。”
“還說,天蓬、卷簾、白龍馬都是天庭的人,他可以從天庭要一個來給佛門。”
如來聽完,冷笑一聲:
“一個名額?”
“一個名額能頂什麼用?”
“天蓬、卷簾、白龍馬三人,加在一起的氣運,也比不上一個江流!”
“更何況,江流是師傅,三個徒弟都要喊他師傅!”
“這一聲師傅,叫出來的氣運,豈是一個普通名額能比的?”
如來頓了頓,聲音更冷:
“菩提祖師這是拿本屬於天庭的東西,來換我方寸山的東西。”
“空手套白狼。”
“好算計。”
文殊菩薩眉頭緊鎖:
“世尊,那我們......不答應?”
如來沉默。
答應?
拿一個天庭的名額,換江流的氣運?
傻子才答應。
可不答應?
江流已經在方寸山了。
菩提祖師擺明了要保他。
自己能如何?
打上方寸山?
別說打不打得過,就算打得過,佛門元氣大傷,道門會袖手旁觀?
到時候,怕是兩敗俱傷,讓道門撿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