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菩提祖師落下一子,微微一笑:
“來了?”
頭也不回,卻顯然早已察覺。
觀音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合十行禮:
“佛門觀音,拜見菩提祖師。”
菩提祖師這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渾濁中透著清澈,看似昏花,卻仿佛能看穿三界六道。
觀音隻覺那道目光落在身上,自己的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
她心中凜然,連忙垂下眼簾,不敢對視。
“佛門觀音,奉我佛如來法旨,特來拜見祖師。”
觀音雙手捧著九品金蓮舍利,恭恭敬敬遞上前去。
“這是我佛如來的一點心意,還請祖師笑納。”
菩提祖師看了看那顆舍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九品金蓮舍利。
接引道人證道時留下的遺物。
這東西,可是佛門的鎮教之寶。
如來竟然舍得拿出來?
菩提祖師微微一笑,伸手接過舍利。
“如來有心了。”
他翻看著舍利,隻見內部那朵九品金蓮緩緩旋轉,佛韻流轉,浩瀚莊嚴。
“這禮物,可不輕啊。”
觀音垂首道:
“祖師言重了。”
“我佛如來久仰祖師道法高深,早就想拜訪,隻是擔心打擾祖師清修,這才一直未能成行。”
“今日特命弟子送來薄禮,以表敬意。”
菩提祖師點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如來那小子,怕不僅僅是為了送禮吧?”
觀音一愣。
那小子?
敢這麼稱呼如來的,三界之中,怕是沒幾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
“祖師慧眼如炬。我佛如來確實還有一事,想請教祖師。”
“哦?何事?”
菩提祖師將舍利放在石桌上,目光依舊落在觀音身上。
觀音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
“我佛如來推演天機,發現金蟬子轉世之身,憑空消失。”
“三界之內,遍尋不見。”
“不知祖師,可曾聽聞此事?”
菩提祖師聽完,臉上笑容不變。
他拿起黑子,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金蟬子?”
“就是那個被如來貶下凡塵,十世轉世的二弟子?”
觀音點頭:
“正是。”
菩提祖師搖搖頭:
“老道隱居方寸山,不理世事,哪知道什麼金蟬子銀蟬子的。”
“你那佛門丟了人,來找老道作甚?”
觀音心中一沉。
這話,分明是推脫。
可她能如何?
總不能直接問:祖師,您是不是把人藏起來了?
她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試探:
“祖師息怒,弟子並非此意。”
“隻是那金蟬子事關重大,我佛如來心急如焚,這才命弟子四處打探。”
“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祖師見諒。”
她說完,忐忑地等著回應。
菩提祖師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老道最近倒是收了一個關門弟子。”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賜名江流。”
“如來道友送的這舍利,剛好給我那徒兒用。”
話音落下。
觀音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滿臉茫然。
什麼意思?
自己問的是金蟬子下落,祖師怎麼突然說起收徒的事?
江流?
這名字,到底在哪裏聽過?
觀音苦苦思索,突然身子一震。
江流!
江流兒!
那個被放在木盆裏順江漂流的嬰兒,法明和尚撿到後,要取的名字,不就是江流嗎?!
觀音瞳孔猛縮。
金蟬子這一世,還未被金山寺收養,自然還沒有正式名字。
可若按原本的軌跡,他確實會被取名為江流兒!
菩提祖師新收的徒弟,賜名江流......
那不就是金蟬子嗎?
觀音倒吸一口涼氣。
人果然在這裏!
觀音臉上的恭敬之色,迅速消失。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菩提祖師,眼中再無之前的謙卑。
畢竟她現在代表的可是佛門。
如今觸及到了佛門的利益,禮數自然不在重要。
“祖師方才說,新收的弟子,賜名江流?”
菩提祖師點點頭,依舊雲淡風輕:
“正是。”
觀音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
“敢問祖師,這江流,可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可是順江漂流而至?可是一個嬰兒?”
菩提祖師笑了:
“你這菩薩,倒是問得仔細。”
“不錯,正是。”
話音落下,觀音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消散。
她指節微微發白。
“祖師可知,這江流是何人?”
菩提祖師拿起黑子,在棋盤上又落一子:
“老道的徒弟。”
“還能是何人?”
觀音被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祖師容稟,那江流,乃是我佛如來座下二弟子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善人,肩負佛法東傳之重任!”
“他這一世,本該是取經人的師父!”
“祖師收他為徒,那取經師父之位,便落在了方寸山。”
“佛門,便沒了名額!”
菩提祖師聽完,臉上笑容不變。
他抬起頭,看著觀音,淡淡道:
“所以呢?”
觀音一愣。
菩提祖師放下棋子,緩緩起身。
白發飄飄,道袍無風自動。
“那孩子自己來到方寸山,自己跪在老道麵前,自己求著拜師。”
“老道看他順眼,便收了。”
“他本就是天定的取經人,如今是我方寸山的弟子,那取經師父的名額,自然歸我方寸山。”
“有問題嗎?”
觀音咬著牙:
“可那名額,本是我佛門的!”
菩提祖師笑了:
“本來是佛門的。”
“但現在,是老道的了。”
“怎麼,不服?”
觀音被堵得說不出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硬的不行。
這位,不是能硬碰的。
她放軟語氣,躬身行禮:
“祖師息怒,弟子並非此意。”
“隻是那取經之事,關乎佛門氣運,關乎佛法東傳。”
“佛門若沒有名額,這取經,還算什麼佛門取經?”
菩提祖師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老道問你,取經一共幾個名額?”
觀音一愣,答道:
“五個。”
“師父一人,徒弟四人。”
菩提祖師點點頭:
“那你說說,都是誰?”
觀音心中疑惑,卻還是如實答道:
“師父乃是金蟬子轉世,也就是如今的江流。”
“大徒弟,乃是當年大鬧天宮的孫悟空。”
“二徒弟,本是天蓬元帥轉世。”
“三徒弟,本是卷簾大將轉世。”
“白龍馬,乃是西海龍王三太子。”
菩提祖師笑了:
“那老道問你,孫悟空是誰的徒弟?”
觀音臉色一變。
菩提祖師繼續道:
“那猴子,當年在老道門下學藝,老道給他取名孫悟空。”
“他是老道的徒弟。”
“如今,江流也是老道的徒弟。”
“師徒二人,都是我方寸山的人。”
觀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菩提祖師看著她那副模樣,淡淡道:
“至於天蓬、卷簾、白龍馬,那是天庭的人。”
“取經五個名額,我方寸山占兩個,天庭占三個。”
“你佛門......”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
“一個都沒有。”
話音落下,觀音臉色煞白。
她猛地抬起頭:
“祖師!這取經本是佛門謀劃!怎可......”
菩提祖師擺擺手,打斷她:
“別急。”
“老道話還沒說完。”
他看著觀音,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老道知道,這取經是你們佛門百萬年謀劃,為的是佛法東傳。”
“若佛門一個名額都沒有,確實說不過去。”
觀音眼睛一亮:
“祖師的意思是......”
菩提祖師緩緩開口:
“老道可以給佛門一個名額。”
觀音大喜:
“多謝祖師!”
菩提祖師擺擺手:
“別急著謝。”
“老道說的名額,不是從方寸山出。”
觀音一愣。
菩提祖師繼續道:
“江流和孫悟空,是我方寸山的人,動不得。”
“所以,老道給佛門的那個名額,從天庭出。”
觀音臉色微變:
“祖師的意思是......從天庭那三個名額裏,要一個給佛門?”
菩提祖師點點頭:
“正是。”
“天蓬、卷簾、白龍馬,都是天庭的人。”
“佛門想要名額,老道可以從天庭要一個來。”
觀音沉默。
這倒是個辦法。
可問題是,天庭憑什麼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