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整夜,謝錦淮都守在桃溪的床邊。
他甚至親手為她擦拭額頭的汗水,掖好被角。
從謝錦淮出生到現在,他還從未替旁人做過這些事兒。
可現在坐起來,他卻莫名有些甘之如飴。
天色漸亮的時候,銀秀端來一碗溫熱的米粥。
她輕聲開口勸慰。
“大爺,您已經守了姑娘一夜了,也吃點東西吧,不然身子會熬不住的。”
可謝錦淮卻頭也不回,目光依舊落在桃溪身上。
“我不餓,你把粥放在一旁吧。”
“是。”銀秀無奈,隻能將粥放在一旁,退到了屋外。
終於,太陽探出銀白一角的時候,桃溪的高燒終於退了下去。
桃溪發出一聲嚶嚀,意識也漸漸回籠。
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由模糊到清晰。
她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
隻覺得越睡越冷,又越來越熱,漸漸沒了意識。
忽然,她感覺到似乎有人在床邊注視著自己。
偏頭一看,居然是謝錦淮!
謝錦淮怔怔的盯著她,與她四目相對。
他的雙眼布滿了紅血絲,麵色也帶著幾分倦意。
“大爺......”
桃溪的聲音依舊微弱,帶著一絲沙啞,眼中滿是詫異。
“您怎麼會在這裏?”
難不成是知道她不舒服,特意早上過來看她的?
可看謝錦淮這樣,仿佛一夜沒睡。
該不會,是在此照看了她一整夜吧?
桃溪心頭劃過了異樣。
謝錦淮聽見桃溪叫他,這才回神。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瞬欣喜,接著柔聲開口。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桃溪搖了搖頭,輕聲道:“好多了,多謝大爺掛念。”
聽上去除了氣虛以外,似乎真無大礙。
謝錦淮徹底鬆了口氣。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轉過身,竟是親手端起了旁邊一直溫著的綿粥。
“銀秀熬了米粥,你喝點吧,墊墊肚子,待會兒再喝藥。”
說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桃溪的嘴邊。
“來,喝點。”
桃溪看著遞到嘴邊的米粥,有些發愣。
她長這麼大,除了她的亡夫,從來沒有人對她這般好,這般悉心照料。
至於謝錦淮對她的好,她更是想也不敢想。
桃溪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她隻覺得臉頰莫名發燙,趕緊乖乖地張開嘴,喝下了那勺米粥。
米粥溫熱,順著喉嚨滑進胃裏。
暖暖的,甜甜的。
驅散了身上的幾分寒意,也暖了她的心底。
謝錦淮一勺一勺地喂著她,動作輕柔,眼神溫柔。
屋內的氣氛,十分溫馨。
若是有不知情的旁人見了,隻怕會說一句神仙眷侶。
桃溪隻喝了小半碗米粥,便搖了搖頭,說喝不下了。
大病初愈,本就胃口不好。
若非是謝錦淮喂她,她早就不喝了。
謝錦淮也不勉強,放下碗,拿起一旁的帕子,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
看著謝錦淮眼中的紅血絲和眼下的青黑,桃溪心中略微有些愧疚。
“爺,奴家已經沒事兒了,您公務繁忙,還是不要操心奴家了。”
謝錦淮手上一頓。
這是逃避與他接觸麼?
想到桃溪睡夢中輕呼的夫君,謝錦淮的眼眸暗了下來。
桃溪看著謝錦淮,隻覺得他好像有些不大高興。
這是為何?
桃溪捉摸不透。
正要開口,謝錦淮就站了起來。
光影遮擋他的臉,讓桃溪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聲音又是那般的清冷淡然:“好,我先走了。”
說完他朝著屋外走去。
桃溪躺在床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咬唇。
她不自覺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謝錦淮的溫度,溫柔而又炙熱。
謝錦淮的出現,她始料未及。
桃溪以為,謝錦淮隻是把她當作典妾。
畢竟沈小姐來過之後,他雖然偶爾也來,卻很少過夜了。
她的心中,不可避免的升起一抹異樣。
那種感覺有些發酸發脹,卻讓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可轉瞬,桃溪的嘴角又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該肖想這些的。
謝錦淮是謝府的主君,有沈小姐這樣家世相當的未婚妻。
而且,甚至連侍妾都算不上。
隻是一個傳宗接代的典妾。
桃溪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纖細的手指不自覺的握緊了她身下的被褥。
罷了,好好認清的自己的身份。
早日懷上孩子,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這才是她該做的事兒。
桃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異樣,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雖然退燒了,但桃溪還是病了足足有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謝錦淮幾乎日日都會來一趟她的院子,陪她一會兒。
謝錦淮來院子,也不隻是陪著桃溪。
他會給她喂藥,說些從前桃溪從未聽過的一些朝中軼事。
謝錦淮和兩個孩子的關係也日益不錯。
秦時和桃丫看了他,也不再害怕,反而還期待著他來呢。
叔叔每次來,都會帶些果子點心。
都是他們愛吃的。
桃溪也將這些看在眼裏。
謝錦淮的溫柔像一張網,將她緊緊地網住,讓她窒息膽怯。
她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沉浸其中。
來日生了孩子,她是要離開的。
若有了感情,就是痛苦。
可又不免悄悄貪戀著這份溫柔和情誼。
半個月後,桃溪的身子終於康複了。
小院裏的臘梅完全盛開,香氣也愈發濃鬱。
府裏掛上的紅燈籠和院門口的對聯,也在暗示著春節將至。
謝錦淮見桃溪恢複,也恢複了之前來院子的次數。
日子倒是過得極為安穩。
桃溪依舊每日伺候謝錦淮,照顧兩個孩子。
閑暇時,便坐在院中,曬著太陽,繡著護膝。
這護膝,還差一點也就完成了。
若不是生病,早就送給謝錦淮了。
不過眼下倒也是個好時機。
可以當作新年禮物,送給謝錦淮。
這日,桃溪伺候謝錦淮用過早膳,便覺得一陣惡心。
她忍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幹嘔了幾聲。
謝錦淮見她這般,眉頭一蹙。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