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朝陽初升,霞光萬丈。
羽化帝族主殿內,氣氛卻比昨日更加凝重。遙無光、黃金獅子、老嫗三人高坐主位,下方兩側則坐著各族代表,皆是羽化帝族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楚家眾人再次踏入大殿時,能明顯感受到無數道目光的注視——貪婪、審視、算計、譏諷......如蛛網般交織。
楚浩然神色平靜,領著楚風、楚浩南、楚浩玥等人從容落座。
郭老依舊留守戰船,準帝氣息隱約鎖定四方,雖不及半步大帝那般令人窒息,卻也足以震懾宵小。
“柳家家主到——”
殿外侍從高聲通傳。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殿門。
柳兵一身樸素青衫,緩步走入。
他身後跟著一名女子,甫一現身,整個大殿竟似安靜了一瞬。
柳如煙今日未著昨日那襲素白流仙裙,而是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宮裝,款式簡潔,並無過多裝飾。
墨發依舊用那支白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發垂落頰邊,襯得肌膚愈發白皙如雪。
她緩步而行,裙裾輕曳,身姿纖細卻挺直如竹。
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深穀幽蘭,即便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也仿佛自帶一層隔絕塵囂的屏障。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澄澈如秋水,平靜無波,掃過殿內眾人時,既無怯懦,也無諂媚,隻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淡然。
楚風在柳如煙踏入殿內的瞬間,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滯。
投影中的影像終究隻是影像,遠不及真人萬分之一的風華。她緩步走來的姿態,眉眼間的清冷,以及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不容褻瀆的氣質......都讓楚風心中一動。
【叮!檢測到符合連接條件的目標:柳如煙】
【先天聖體道胎(未覺醒)】
【當前好感度:0(陌生)】
【建議宿主以誠相待,逐步建立信任】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楚風收斂心神,麵上保持平靜。
遙無光看到柳如煙時,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這丫頭......似乎比印象中更加出眾了。但他很快壓下這絲情緒,換上慣常的倨傲神情。
“柳兵,你女兒既已到場,便說說你的決定吧。”遙無光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楚家誠意十足,聘禮豐厚,這可是你柳家萬年難遇的機緣。”
話中“機緣”二字,刻意加重,暗示之意再明顯不過。
柳兵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楚浩然躬身行禮:“楚家主,昨日承蒙厚愛,柳家上下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遙無光三人,聲音平穩卻堅定:“經過深思,柳家同意這門婚事。小女如煙,願嫁與楚帝子為妻。”
此言一出,大殿內響起細微的騷動。
各族代表交換眼神,有的羨慕,有的嫉妒,更多的則是算計——柳家答應了,那麼那些聘禮......
遙無光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正要開口,柳兵卻接著說道:“不過——”
這個轉折,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柳兵轉身,麵向遙無光三人,一字一句道:“關於聘禮,柳家有個不情之請。”
遙無光眯起眼睛:“說。”
“楚家所贈聘禮,太過貴重。”柳兵聲音清晰,傳遍大殿,“柳家如今式微,無力守護如此重寶。為避免引來不必要的禍端,柳家懇請——聘禮暫由楚家保管,待日後如煙與帝子完婚,再作定奪。”
大殿內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家......竟然主動拒絕接收聘禮?
遙無光臉色一沉,黃金獅子眼中閃過怒意,老嫗更是直接冷哼出聲。
“柳兵,你這是什麼意思?”遙無光聲音轉冷,“楚家給的聘禮,是給柳家的。你如此推脫,是不將楚家的誠意放在眼裏,還是——”
“遙長老誤會了。”
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如珠玉落盤,清脆悅耳。
柳如煙上前一步,與父親並肩而立。
她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遙無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沒有畏懼,隻有澄澈的坦然。
“父親的意思,正是如煙的意思。”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楚家厚愛,如煙感激。
但如煙嫁入楚家,為的是兩姓之好,而非這些外物。”
她頓了頓,轉向楚浩然,盈盈一禮:“楚家主,如煙自幼讀些詩書,懂得‘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柳家如今處境,實無力承受如此重寶。若強行收下,非但不是福分,反會招來災禍。”
“故而如煙懇請,聘禮暫存楚家。待日後——”她目光轉向楚風,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了些,“待如煙與帝子完婚,兩家既為一體,屆時再論這些身外之物,方是穩妥。”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既表明了柳家的立場,又給了楚家足夠的麵子,更重要的是——她將矛頭直指“懷璧其罪”的現實,暗指羽化帝族內部有人會對這些聘禮虎視眈眈。
楚浩然眼中閃過欣賞之色。
與此同時,楚浩南的聲音通過傳音秘術在楚家幾人耳邊響起:“好!說得好!柳家丫頭不僅容貌出眾,見識也不凡!小風,你這未來媳婦,了不得啊!”
楚浩玥也傳音笑道:“確實不錯。心思通透,知進退,明得失。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我們家小風。”
楚風聽著叔伯姑姑們的私下讚許,看著柳如煙,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明明知道楚風是個“廢體”,卻在言語中沒有任何輕視,反而將“日後完婚”說得自然坦蕩。這種態度,比那些表麵上恭敬、背地裏鄙夷的人,不知強了多少倍。
“柳姑娘深明大義。”楚風起身,對柳如煙拱手一禮,“楚風雖修為不濟,但必以真心相待,絕不辜負姑娘信任。”
柳如煙回以一禮,目光與楚風短暫交彙。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憐憫,沒有譏諷,隻有一種平靜的審視,仿佛在認真打量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夫君的人。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楚風心中一動。
遙無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柳家這一手,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他本打算等柳家收下聘禮,再以“代為保管”“合理分配”的名義,將大部分寶物收入囊中。如今柳家直接拒絕接收,聘禮就要原封不動退回楚家——
那他還有什麼可圖的?
“柳如煙。”遙無光的聲音忽然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看似善意的擔憂,“你年紀尚輕,有些事可能想得不夠周全。
楚家是何等門第?今日送來這些聘禮,是給柳家的體麵,更是給羽化帝族的體麵。
你如此婉拒,傳揚出去......旁人會如何議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浩然,話鋒巧妙一轉:“知道的,說是柳家謹慎;不知道的,怕是會以為楚家的誠意不夠,或是柳家瞧不上這些聘禮呢。
如此一來,豈不是讓楚家顏麵有損?也讓這場本該喜氣洋洋的婚事,平白蒙上一層陰影。”
這番話,表麵上是為楚家和柳家著想,實則句句誅心,將柳如煙的拒絕之舉曲解為對楚家的不敬。
黃金獅子立即會意,接著道:“遙長老說得有理。柳丫頭,楚家主親自前來提親,誠意之深,諸天罕見。
這些聘禮,既是楚家的心意,也是楚家的臉麵。
你如此推拒......莫非是覺得楚家配不上你柳家?還是覺得楚帝子配不上你?”
老嫗陰惻惻地補充:“又或者......柳家是嫌這些聘禮太少?
若是如此,大可直言。楚家一門雙帝,底蘊深厚,想來不會吝嗇再多加些聘禮。”
三人一唱一和,將柳如煙架在了火上。
若她堅持拒收,便是打了楚家的臉,落了楚家的麵子;
若她改口收下,那些寶物便入了羽化帝族的囊中,任由他們瓜分。
好一手以退為進,挑撥離間!
柳如煙神色依舊平靜,她看向遙無光,緩緩道:“遙長老此言差矣。”
“楚家誠意,如煙看在眼中,感激在心。
正因如此,才更不願因柳家之故,讓這些重寶蒙塵,甚至引來禍端。”
她轉向楚浩然,再次一禮,“楚家主心胸寬廣,明察秋毫,自會理解柳家的難處。
若因柳家無力守護聘禮而招致災禍,那才是真正辜負了楚家的好意,才是真正的有損楚家顏麵。”
她頓了頓,聲音清亮:“如煙相信,以楚家主的格局,斷不會因柳家這番肺腑之言而心生芥蒂。
相反,楚家既能送出如此厚禮,又豈會在意這些虛名浮利?真正的體麵,不在外物,而在人心。”
這番話,既駁斥了遙無光的挑撥,又將楚家抬到了一個更高的境界——楚家不在意這些虛名,楚家主心胸寬廣。
既化解了危機,又給了楚家台階。
楚浩然撫須而笑,眼中讚賞更濃:“柳姑娘思慮周全,實乃明智之舉。我楚家送出的聘禮,自然是給柳家的。但既然柳家目前不便接收——”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遙無光三人,語氣陡然轉冷:“那便暫存楚家。
不過,老夫今日把話放在這裏:這些聘禮,是楚家給未來兒媳柳如煙的。除柳姑娘本人,任何人不得染指。”
半步大帝的威壓隨著話音緩緩釋放,雖未全麵爆發,卻已讓殿內眾人呼吸一滯。
“若有誰敢動歪心思......”楚浩然微微一笑,笑容卻冰冷如刀,“那便是我楚家的敵人。”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遙無光臉色鐵青,黃金獅子眼中殺意湧動,老嫗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覬覦已久的寶物,就這樣從指尖溜走了!
而且楚浩然這番話,等於直接撕破了臉——明擺著告訴他們:我知道你們想搶,但你們敢動,就是與楚家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