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蔚通過她所在的媒體平台發表的《海豚的警報:西伯利亞凍土下,遠古“幽冥菌”正在蘇醒!》調查報道,在網絡上炸開鍋了。
頂置頭條,附詳盡軌跡圖、數據分析和背景資料——標題就足夠驚悚。短短幾小時,全球各大新聞網站、社交媒體瘋狂轉載。
“海豚預警”、“西伯利亞”、“神秘信號”、“幽冥菌”......
關鍵詞屠榜。
西伯利亞,勒拿河三角洲。
阿列克謝是個戶外探險主播,靠直播邊地奇聞和倒賣些“特產”過日子。他刷到了那篇報道,更看到了隨之而來的恐怖流量。
但真正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報道裏附帶的“異常氣味”擴散模型預測圖。
那圖上的區域,和他曾經深入西伯利亞狩獵時,偶然嗅到的那股“甜腥混合腐爛雞蛋”的怪味——高度重合。
野心、好奇心,以及對改變庸常人生的強烈渴望,瞬間壓倒了理智。
三天後,阿列克謝的直播間標題變了:
《追蹤海豚預言!深入西伯利亞凍土禁區實探!》
無人機穿透林間薄霧。
鏡頭俯瞰下方:鐵灰色、近乎凝滯的寬闊河水,切開亙古沉寂的凍土。天空是壓抑的灰白,針葉林如同浸透水的墨綠厚毯,低低壓在視野盡頭。
一艘引擎粗嘎的小型氣墊船,正笨拙地逆流而上。船尾的加固支架上,一台星鏈海事終端亮著綠燈,裸露的線纜被粗暴捆紮。在這極地邊緣,它正貪婪捕捉著低軌衛星的信號。
駕駛位上,阿列克謝裹著厚重防寒服,毛線帽簷下是一張凍得發紅卻寫滿興奮的臉。他一手穩住方向盤,一手舉著帶穩定器的運動相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直播特有的神秘腔調:
“老鐵們,信號不穩,抓緊看......我們現在的位置,是根據新聞裏那個‘海豚數據’標出的異常點,加上我搞到的邊緣地圖綜合判斷的。前麵,就是連北極熊都懶得晃悠的倒黴河口了......”
船頭推開浮冰和渾濁泡沫,緩緩靠向一處覆著臟雪與黑色礫石的小灘塗。
還沒完全靠岸——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混合著腐肉與化學物質的刺鼻氣味,蠻橫地鑽過封閉不嚴的船窗縫隙,撲了進來!
阿列克謝皺眉,鏡頭轉向岸邊。
幾具灰白色、小山般的軀體毫無生氣地癱在礫石上。
是海象。
但絕非自然死亡——它們姿態扭曲,有的長牙深深紮入凍土,仿佛死前經曆了劇烈掙紮。屍體在嚴寒中保存著可怖形狀,惡臭正來源於此。
“見鬼......”阿列克謝嘀咕一聲,毫不猶豫丟開相機,一把抓起副駕上的專業防毒麵具,迅速戴好。
過濾罐激活的嘶嘶聲響起。
他又抄起巴掌大的便攜式氣體檢測儀,將探頭小心翼翼從船窗縫隙伸了出去。
僅僅兩三秒——
檢測儀屏幕上的數值像瘋了般直線飆升,瞬間突破安全閾值!
刺目紅光瘋狂閃爍,尖銳警報聲幾乎撕裂耳膜!
隔著麵具,阿列克謝的聲音瞬間變調:
“硫化氫......濃度超高!這地方空氣有毒!”
他不敢久留,忍著心悸操控氣墊船勉強靠岸,迅速跳下船,腳踩在冰冷滑膩的礫石上。
剛站穩——
一陣怪異淒厲的嘶鳴,從側方傳來!
他猛地扭頭。
隻見幾隻馴鹿如同醉鬼,又像被無形鞭子瘋狂抽打,從林間跌跌撞撞衝出!它們眼睛布滿血絲,甚至泛著不正常赤紅,完全失了溫順警覺,竟然互相用角瘋狂頂撞,如同陷入癲狂的鬥獸!
其中一頭瘦弱的,在又一次無意義衝鋒後,前腿一軟——
“噗通!”
重重栽倒凍土上,四肢劇烈抽搐幾下,徹底不動了。隻剩圓睜的、血紅的眼睛,茫然望著鐵灰色天空。
阿列克謝的呼吸在麵具後凝滯。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順著那頭倒斃馴鹿,向前方、向更開闊的凍土帶延伸——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難以磨滅的景象。
目力所及,這片廣袤荒涼的灰白色大地上,不再隻是苔原。
無數深色的點、團、塊,密密麻麻散落著,一直延伸到霧氣彌漫的地平線盡頭。
那不是石頭。
不是土堆。
是屍體。
數不清的動物屍體。
馴鹿、麝牛、北極狐......甚至能看到狼和更大體型的棕熊。它們以各種扭曲僵硬姿勢凍結在大地上,有些堆積在一起,像逃亡中集體倒下。
一種絕對的、失去所有生命氣息的死寂,沉甸甸覆蓋一切,比西伯利亞嚴寒本身更刺骨。
“我的......上帝啊......”阿列克謝顫抖著舉起相機,記錄這宛如地獄繪圖的場景。胃部一陣痙攣。
他猛地想起帶來的無人機。
手忙腳亂操作控製器,讓那架小巧四旋翼飛機迅速升空,朝凍土帶深處、屍體最密集的方向飛去——他要越過前方那道低矮的、布滿枯萎地衣的山脊,看清後麵還有什麼。
無人機呼嘯爬升。
鏡頭傳回的畫麵,讓阿列克謝血液幾乎凍結。
山脊之後,是一個巨大的、半冰凍湖泊。
湖麵沒有平滑冰層,而是覆蓋著厚厚的、肮臟的、不斷翻滾湧動的白色泡沫,像一鍋煮沸的毒藥。
更令人膽寒的是——
冰麵多處破裂,從裂縫和孔隙中,竟然竄出一簇簇幽藍色的、無聲燃燒的火焰!
火焰不高,卻冰冷妖異,仿佛來自冥界,靜靜舔舐空氣。
那是高濃度甲烷在燃燒。
而在這片冒著毒泡與鬼火的湖泊後方,更遠處——
一道灰色的、筆直的、巨大到違背人類尺度的線條,悍然切割開整個地平線。
混凝土高牆。
它向左右兩側無限延伸,直到消失在視野盡頭。牆體目測數米高,表麵光滑冰冷,隱約可見複雜管道和傳感裝置結構。牆腳下,無數甲蟲般的工程機械和無人車輛忙碌穿梭,進行某種永無止境的施工或維護。
高牆之內,靠近中心地帶,隱約能看到幾個巨大的、半球形銀白色建築輪廓,在稀薄陽光下反射冷漠的光。
絕非自然造物。
這是一個龐大到超乎想象、戒備森嚴、深深嵌入凍土帶腹地的巨型人工工程。
聯合政府與數個頂級生物科技集團的標誌,在無人機拉近的鏡頭裏(雖然開始受強烈幹擾而模糊)依稀可辨。
阿列克謝僵立原地。
徹骨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遠比西伯利亞寒風更甚。
他望著屏幕上那堵仿佛隔絕另一個世界的高牆,望著牆前那片沸騰的、燃燒的、布滿死亡的土地,嘴唇在防毒麵具下哆嗦著,幾乎無意識地、對著早已因震驚而死寂一片的直播頻道,喃喃吐出一句混雜恐懼與明悟的話:
“地獄之門......”
“被......打開了。”
黑屏。
但全球網絡,已經炸了。
短短幾小時內,“西伯利亞圍牆”、“地獄之火”、“聯合政府秘密工程”、“遠古細菌泄露”等話題瘋狂屠榜。
各種猜測、恐慌、質問、陰謀論如同海嘯,席卷所有社交平台。
那堵牆的影像。
那幽藍鬼火。
那遍地動物屍骸的慘狀。
深深烙印在每個觀看者腦海中。
人們隻想知道:
那道牆後麵到底是什麼?
聯合政府到底隱瞞了多少?
我們是不是早就被出賣了?
恐慌,如同西伯利亞凍土釋放的一氧化二氮,開始在全球蔓延、積累,尋找一個爆發的契機。
不久。
瑞士日內瓦,聯合國總部。
世界各大主要國家政府新聞辦公室,同時向全球媒體發出最高級別緊急會議通知。
主題隻有一個:
關於當前全球危機的全麵聲明。
風暴,即將被正式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