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沙的星空毫無保留地綻放,億萬星辰彙成璀璨光河,傾瀉在墨藍天鵝絨幕布上。遠離陸地光汙染,這裏的星河清晰得近乎奢侈。
林語汐獨自倚在觀景平台欄杆邊,海風撩起她未束的長發。她肩上隨意披著一條愛馬仕的羊絨披肩,流蘇在夜色中隨風輕顫。她靜靜望著星空,眼神並不渙散——在等待著什麼。
輕微的、幾乎被海浪聲掩蓋的腳步聲自身後靠近。她沒有回頭,直到一個高大身影來到身旁,同樣倚上欄杆,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來人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衣,幾乎融進夜色,隻有側臉在遠處基地微光勾勒下顯出清晰輪廓。
“你給的加密數據,”林語汐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按你說的,封裝進《星河未來》的漂流瓶裏了。”她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投向深空,但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掌心向上,姿態堅定,“現在,能把‘記憶’給我了嗎?”
黑衣人沉默片刻,側過頭,深邃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隨後微微頷首,動作幹脆地從內側口袋取出一個物件。
那東西約莫鵝卵石大小,通體啞光銀色,流線造型,在星光下泛著冷靜內斂的光澤。他輕輕將它放入林語汐攤開的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耐心點,”黑衣人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它會在最合適的時機,自動開啟。等待也是接受的一部分。”
林語汐合攏手指,握緊那枚微涼的“鵝卵石”,指尖傳來金屬特有的堅實感。她沒有說話,隻極輕地點了下頭。
黑衣人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沒入觀景平台連接的建築陰影中。
就在不遠處弧形廊柱後方,鐘凡屏住了呼吸。
他本是飯後隨意散步至此,卻無意中撞見這一幕。距離讓他聽不清具體對話,但那並肩而立的姿態、低聲的交談、以及最後那看似親密的物件傳遞,像一根細微的刺紮進他心裏。
他認得那個黑衣人——南沙基地裏神秘的存在,似乎與林語汐關係匪淺。
待黑衣人身影徹底消失,鐘凡才從廊柱後猶豫著挪出腳步,故意讓鞋底與地麵摩擦發出一點聲響。
林語汐聞聲立刻轉頭,眼中某種銳利光芒在看清是他時迅速斂去,換上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她握著銀色物件的手自然垂下,迅速放入手中的莫伊納手袋,動作流暢得仿佛隻是整理衣襟。
“鐘凡?你怎麼也在這兒?”
“出來透透氣。”鐘凡撓撓頭,目光瞟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剛才那位......是你男朋友?”問完他就後悔了——太唐突。
林語汐一愣,隨即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想什麼呢!不是。”
海風輕柔。鐘凡忐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林語汐忽然側過臉看向鐘凡,輕聲問道:“喂,鐘凡,你的夢想是什麼?”
鐘凡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夢想?”他搖搖頭,“早就不琢磨這種小孩子的問題了。”
他沉默下來,目光卻不由自主再次投向那片浩瀚銀河。過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
“小學時,學校組織演講比賽,題目就是‘我的夢想’。我站起來,挺著胸脯說,我想學楊利偉叔叔,當宇航員,去星星上麵看看。”
他頓了頓,嘴角苦笑加深:“我剛坐下,旁邊一個女生就捂著嘴笑了,小聲跟我說,‘今天咱們班已經出了8個宇航員了,你是第9個。’”
“後來......”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就再也沒在別人麵前提過什麼夢想了。”他抬起頭,專注凝視著某顆特別明亮的星,聲音更輕,更像自言自語:
“其實......我當時沒說完的後半句是......我媽以前總跟我說,好人走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我那時候就想,要是真能當上宇航員,飛上天去......說不定......就能再見到她了。”
說完這句,他像驚醒般倉促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扯出不太自然的笑容:“是不是......挺傻的?”
林語汐沒有立刻回答。她順著鐘凡剛才凝望的方向看去,聲音在海風中格外輕柔:“所以......你媽媽她......”她沒有問下去,隻是靜靜陪他看著那片星空。過了幾秒,才輕聲但堅定地說:
“這一點都不傻。”
她抬起手臂,指向銀河旁邊兩顆熠熠生輝的星辰:“你看,這是織女星,那邊是牛郎星。老人們都說,每年七夕,喜鵲會飛上天,為他們搭一座鵲橋。”她轉回頭看向鐘凡側臉,星光在她眼中映出淺淺光暈,嘴角漾開清澈溫暖的笑意:
“你看,傳說都相信,想念的人,哪怕隔著再遠,也總會有辦法見著的。”
鐘凡怔怔望著她眼中倒映的星光,胸腔裏那股沉鬱許久的滯悶,似乎被輕柔夜風和她的話語悄然吹散些許。他沉默一會兒,忽然問道:
“那你的夢想呢?”
林語汐眼神飄向星空深處,陷入回憶:“小時候,歐陽叔叔帶我去看世博會。在丹麥館,他就站在那座小美人魚雕像旁邊,特別認真地問我:‘語汐,你相信大海裏藏著我們不知道的智慧嗎?’”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他那時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後來我去丹麥讀書,可能潛意識裏,就是想離那個問題的答案更近一點吧。直到......在法羅群島,我親眼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了什麼?”
林語汐聲音低下去:“一隻海豚瘋狂地遊到我們船邊,噠噠地叫,跳來跳去,顯得特別著急。可我當時聽不懂。等看到遠處虎鯨的背鰭時......那片海水,已經紅了。”
她停頓一下,仿佛還能聞到那時的血腥氣:“我一直在想,它當時到底是在警告我們有危險,還是在向我們求救?就是從那一刻起,我真正下定決心,要去聽懂它們的語言。”
鐘凡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你真的能聽懂海豚說話?”
“那當然!”林語汐揚起下巴,臉上帶著小小驕傲和俏皮,“不信?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