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光如熔金般從雲縫間潑灑下來,將開滿野花的山坡染成一片絢爛。風過處,花浪起伏,空氣裏浸透了青草與泥土被烘暖的芬芳。遠處村落的白牆黑瓦在桃李樹間若隱若現,幾縷炊煙筆直地刺向湛藍的天穹。
鐘凡——遊戲ID是“逐風牧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頭老黃牛寬厚的背上,眯著眼望雲,嘴裏叼著根草莖,左手隨意垂著,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牛腹。
懶散,愜意,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愛誰誰”的佛係。
視野左上角,一枚粉紅色的心形圖標靜靜懸浮,旁邊標注著數字:【47】。
這是《星河未來》獨有的“幸福值”係統,實時量化玩家的情緒與行為收益。鐘凡的數值常年穩定在四五十之間——不高不低,恰如其分地映照他那套“偷點小懶、搞點小惡作劇、看點小風景”的鹹魚哲學。
而此刻,數字下方多了一枚小圖標。
上麵寫著三個字:
二條命。
忽然,他左手頓住,眼珠往左下角一斜。
草叢裏,一隻肥碩的寄居蟹正扛著搶來的螺旋貝殼,橫穿“馬路”,兩隻鉗子一大一小,威風凜凜,宛如巡視領土的將軍。
鐘凡眼睛一亮。
他像一隻嗅到獵物的貓,身體瞬間輕柔如羽地從牛背滑落,點地無聲。老黃牛隻從鼻孔裏噴出一股氣,表示知曉。
躡足靠近,出手如電!
“喲,跑得還挺倔。”鐘凡捏住貝殼後端,任由寄居蟹在裏頭張牙舞爪。他得意地晃了晃戰利品,順手丟進腰間那個半舊的竹簍。簍裏傳來悉率碰撞聲,顯然住戶不止一位。
幸福值悄然跳動:【48】。
“謝啦老夥計。”他拍拍牛脖子,目光已飄向不遠的藤蔓陰涼處——幾個滾圓油亮的大西瓜正靜靜躺著,紋路清晰,誘人至極。
瓜田邊,一個頭戴破草帽的農夫倚樹酣睡,鼾聲細碎。
鐘凡嘴角一勾,貓腰潛行,借草叢土埂掩護,悄無聲息摸到農夫身旁。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那頂歪斜的草帽陰影下,抱走了最大最熟的那顆瓜。
農夫咂咂嘴,夢囈般嘟囔:“好......甜......”
鐘凡抱著瓜幾步竄回路上,幸福感再漲:【49】。
他腳步輕快,哼著小調經過村口。隻見王婆婆正顫巍巍地碼柴火,垛子將成未成。
鐘凡眼珠一轉,腳尖“不經意”一踢——
嘩啦!
剛堆好的柴垛應聲散落,木柴滾了一地。
王婆婆茫然抬頭,老花眼四下張望:“咋回事?”
鐘凡早已抱著西瓜,吹著口哨溜遠。幸福值:【50】。
這種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總能帶來莫名的快感。遊戲嘛,不就是用來幹點現實裏不敢幹的事?
前麵是李大叔家的後院矮牆,牆頭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半舊衣衫,隨風輕晃。
鐘凡駐足,瞅瞅繩子,摸摸竹簍,嘿嘿一笑。
他掏出那隻還在張牙舞爪的寄居蟹,瞄了瞄晾衣繩,輕輕放上去。
寄居蟹巨鉗本能一合,死死鉗住麻繩。
哢嚓!
緊接著——“嘣!”
繩子應聲而斷!衣衫飄落,沾了塵土。
鐘凡捂嘴忍笑,肩膀直抖。幸福值愉悅地蹦到【51】。
便在此時,山坡下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ID:牛角包)氣喘籲籲衝上來,圓臉通紅,一見鐘凡身邊那散落的衣衫和顯眼的大西瓜,頓時露出“果然又是你”的無奈表情。
周蔚(牛角包)壓低聲音,急促中帶著神秘:“逐風牧歌!別搗亂了!出大事了!”
鐘凡漫不經心啃了口西瓜,汁水淋漓:“又發現隱藏任務了?先說好,跑腿打架別找我,爺正享受田園牧歌呢。”
“不是任務!”周蔚湊近,眼睛瞪得溜圓,“是仙女!仙女下凡了!”
“仙女?”鐘凡差點嗆著,嗤笑,“你網劇看多了吧?這遊戲裏的仙女不都在‘雲中城’蹲著嗎,跑咱這新手村幹啥?”
“真的!我親眼看見!”周蔚急得跺腳,指向山坡深處,“就在‘翡翠瀑布’那兒!好幾個......在洗澡呢!”
最後幾個字,他是用氣聲擠出來的,仿佛怕驚動什麼。
鐘凡咀嚼的動作頓住了。
洗澡?
仙女?
他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左上角。幸福值無聲跳動:【52】......【53】......
作死之魂與好奇心瞬間壓倒一切。
“走!”他一把扔掉西瓜,“帶路!”
兩人當即貓腰,鑽進茂密花叢,沿野草半掩的石徑向深處摸去。水聲漸響,空氣越發濕潤清涼,隱約飄來一絲清雅香氣。
撥開最後一叢盛放的粉白山花,眼前豁然開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