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周懷義,果真是個太監?”
慈寧宮內,楚昭寧在一眾宮女服侍下褪下華服,略帶疲憊的臥榻於窗邊,語氣悠然道。
“是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屬實。金魄玉髓發作時,奴婢就在旁邊守著。”
“周懷義雖然一直在藥池之內,但時有動作,偶爾起身浮動時,胯下確實空無一物。”
難不成真是她猜錯了?
太後沉默一瞬後,微微眯起眼眸:“你在旁邊幹看了一整晚,他都沒有動你分毫?”
安夏有些難堪地紅了眼睛,將頭埋得更低了:“是,娘娘。”
片刻後,楚昭寧輕笑了一聲:“是個有能耐的。”
“采菱,去告訴皇帝,雲妃宮裏那個小太監做事利落,又能識得幾個字兒,正巧本宮身邊缺個掌記,便留下來了。”
采菱領命出去,半晌之後回來,回道:“娘娘,陛下說不趕巧,雲妃前日體恤龍體,就將這周懷義送到他身邊伺候了。”
“還說已經給他任了司禮監奉禦,金口玉言,請娘娘莫怪,並給您送了些賠禮。”
這話雖說得漂亮,但在場的人個個心知肚明。
這皇帝恐怕連周懷義是誰都不知道。隻是因為太後想要,所以便故意阻撓。隨便找了個空缺的職位把人填上。
不過,這也剛好順了太後的意。
“這小子倒是運氣好。可惜——”
皇帝知道周懷義受自己賞識,必然不會重用,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找個理由賜死。
“之後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采菱,這宮中一應規矩,就全由你去教導了,且讓他好自為之。”
對於太後的安排,牛大壯毫不意外。
隻是有些咂舌,這個太後年紀也不大,當真是好手段,竟然可以左右皇帝。
“這有什麼好歡喜的,我剛不是說了,你這次過去便是龍潭虎穴,一個不注意小命都得交代在這。”
“所以必須得千分謹慎,萬分小心!”
采菱拿著畫像,正準備幫牛大壯指認宮裏的貴人以及應對的規矩。
卻見人還在那裏勾著唇,便無奈提醒。
輕柔的聲音入耳,沒有半分嗔怪,隻讓人覺得溫暖舒心。
牛大壯這才收了笑,摸了摸鼻子,沒敢說是自己突然想到皇帝頭上發綠的事情。
便好奇問道:“采菱姑姑,你平日說話都這麼溫和,替娘娘做事的時候,會不會有人不服你?”
“我是太後的人,敢對我不敬就是對太後不敬,沒幾個想不開的,敢這樣做。”
“再者,我也不是對誰都這樣的,人各有不同,就跟猴子一樣,一猴一個拴法,也無甚問題。”
采菱語氣意味深長,明顯是意有所指。告誡他在宮中對人對事要活泛一些。
牛大壯眸子微轉,彎著腰,朝采菱身邊湊近了,悄悄地說道:“姑姑,給你說個秘密。”
采菱聞言,便也湊著身子去聽。
隨即耳邊便傳來灼熱的吐息:“我很聽話的,您跟娘娘把我當狗拴著就行。”
采菱聞言,心臟猛跳了一下。
側頭看去,就見牛大壯已經收回了身子,坐得端端正正。
就好像,剛才說那浪話的人不是他一般。
可耳尖的餘熱還在,燙的驚人。
采菱羞惱的瞪了眼這登徒子,才輕咳一聲,假裝無事的繼續給牛大壯講起了規矩。
牛大壯見采菱的模樣,覺得對方肯定是明白了自己借機向太後娘娘表忠心的心意。
頓時心裏美滋滋的。
他現在的處境,皇帝絕對不會重用,所以隻能靠太後。
雖然言語上的表忠心可能沒什麼大效果,但是日積月累,長期以往,總是能聊勝於無。
此時,雲煙宮。
沈雲裳沐浴更衣後,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醉人花香。
腳上係著鈴鐺,一步一響的走上床榻。
“如今太後壽宴結束,那些盯梢的錦衣衛也全部撤銷,總算能好好緩緩了。”
“小李子,去把周懷義叫來,讓他給我捶捶肩。”
她說著躺在了榻上,衣衫盡數退去,就留了個紅肚兜,露出令人血脈噴張的玲瓏曲線。
此時嬌軀纏綿在被褥之中,還在日夜思念著那橫衝直撞的莽夫帶給她的窒息體驗。
那是皇帝從來沒有給過她的極限刺激,太令人上癮了。
所以哪怕皇上近日沒來,她還是想忍不住叫人過來伺候。
然而,李進忠再次回來時,依舊是孤身一人,“娘娘,剛剛皇帝禦前侍奉的公公過來說,見周懷義做事機靈,已經把他擢為司禮監奉禦了。”
“什麼!”
沈雲裳驟然起身,瞪大了雙眸:“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他的身份已經被發現了!”
臉色也驟然變得蒼白。
私通外男,穢亂後宮。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屆時哪怕她祖父是征西大將軍,也保不住她!
“娘娘莫急!奴才起初也這樣以為,於是塞了銀兩細細打聽,才知道原先是太後想要把周懷義給討走。”
“但陛下不願,又不好推脫,這才借故留在了自己身邊,說是娘娘您孝敬的貼心人。”
沈雲裳高懸的心總算放下少許,但麵色依舊難看:“怎麼又跟那個楚昭寧賤人扯上了關係!”
“不是讓你把他安排到偏僻無人的角落嗎?怎麼還如此惹眼!”
李進忠心裏也苦啊:“奴才確實把他安排在了幽靜小路值守,也不知他是怎麼入了太後的眼。”
不僅苦,他還酸呢!
要知道,他最開始入宮的時候也不過是個任人欺負的低等太監。
後來還是在幹爹護佑下,才一步步爬到了現在!
可是牛大壯這廝,這才入宮幾天,先是被娘娘看中之後又入了太後的眼,現在更是安排在了皇帝身邊當了差!
哪怕奉禦這是個九品芝麻官,但是也跟他們這些奴才們完全不一樣了!
他怎麼沒有這福氣呢!
“不過奴才覺得此事並非是壞事。”
“畢竟,若是他一直待在咱們宮裏,一旦被發現,娘娘您難逃嫌疑。”
“可現在他還被太後討要,在陛下心裏,就跟太後有了關係。”
“哪怕以後被發現了,娘娘,您大可以說對此事毫不知情,隻是當時急缺人手,臨時調來一個,不到一天就送到太後壽宴上了。哪裏知道他是個假太監的事。”
沈雲裳聞言,總算舒緩了麵容:“這倒是不錯,不過以後不能隨時招他來倒是個麻煩。”
虧得她今天還準備良多呢。
李進忠心裏已經酸的要冒泡泡了,但還是盡忠職守的出謀劃策:“娘娘若是想見周懷義,奴才也有法子......”
這邊,牛大壯學完了規矩,就去拜托采菱替他跟太後問安道別。
“我現在身份特殊,皇帝本來就不信任,要是再親自過去,肯定會牽連娘娘,就麻煩姑姑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采菱卻突然開口叫住他:“哎,你先別走。”
“姑姑,怎麼了?”
牛大壯疑惑回頭,就見采菱解下腰間的荷包,從裏麵拿了三兩銀子遞了過去。
“諾,你先收著吧。司禮監雖然是個好去處,但是多的是踩高捧低的,該打點的還是要打點。”
“這些全當是我借你的,你也別嫌少,我就帶了這麼多。”
牛大壯看著遞過來的銀子,詫異了一瞬,一抬眸,直直對上了采菱那雙秋水眸。
溫柔,平和,好像可以輕易撫平他內心的不安。
牛大壯隻覺得心暖暖的,他展露出一抹笑容,抬手緊緊握住采菱的手,保證道:“姑姑你放心,我保證以後絕對加倍奉還!”
采菱啊了一聲,連忙抽回手,抱怨道:“知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授受不親!以後可不許再這樣毛手毛腳的了!”
牛大壯嘿嘿笑了兩聲,“姑姑教導的是,我記住了!”
這才離開慈寧宮,前往太極殿去報道。
牛大壯雖然已經入宮了幾日,但是幾乎都是在後宮和禦花園,根本沒有去過前朝。
如今到了太極殿,直接被眼前金碧輝煌,巧奪天工如天上金殿的太極宮殿所震懾。
百米高的高台之上三座龐大的宮殿緊密相連。
宮殿門口的石獅威猛霸氣,屋頂的琉璃磚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寬闊平整的大道無人膽敢踏足,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們都緊緊貼著牆角,低聲靜默路過。
皇權為尊,天下之主的霸道在這裏彰顯的淋漓盡致。
牛大壯仰頭在璀璨的陽光下盯著宮殿,心中莫名有一種難言的澎湃。
這至尊皇位,如果他也有機會能坐上......
好一會,牛大壯收回目光,緩緩的搖了搖頭,總算壓下心中思緒。
依著采菱跟他說的,得前往司禮監值房報道,由管事太監進行安排。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管事太監在得知他的身份後,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之後。
隨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跟我走吧,魏公公就在偏殿等著你呢。”
“你這後生可是有福分,剛來第一天就能勞魏公公親自接見。”
這話雖是誇讚,聽著卻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牛大壯感覺不妙,連忙從兜裏拿出了一兩銀子,彎著腰遞了過去。
“哎,你這是幹什麼?不可不可——”
那管事連忙擺手,搖著兩隻寬闊的袖子。
牛大壯立馬上道的把銀子塞到了他的袖子裏,陪笑道:
“晚輩初來乍到,還不知道這裏的規矩,可否請管事明示,不知這位魏公公是哪一位老祖宗。”
“我好早做準備,免得冒犯了。”
“我看你小子還算聰慧。”管事太監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語氣總算和善了些。
“咱家便好心提點你。這魏公公自然是咱們司禮監的頂頭上司——掌印老祖宗。”
“今個可是不巧,老祖宗心情不好,所以,你可小心點,免得丟了小命,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小的心中惶恐,不知管事公公可知老祖宗因何心情不好?”牛大壯心臟狠狠一提,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隨即就聽對方說道:“還能為什麼,司禮監好不容易有個空缺,老祖宗的幹兒子都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就任了,偏生被你給搶了。”
說到這,管事公公頓了頓,似笑非笑道:“你說老祖宗能開心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