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日一早,永香坊裏幾名舞姬聚在一起,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咱們錦州來一位貴人。”
“我知道,知州大人親自設宴,招待這位貴人,聽說還是京城來的呢。”
“京城來的,還要知州大人親自招待,這究竟是多大的官?”
“好像是什麼官來著,反正比知州大人的官職高。”
“這麼厲害?若是咱們被他看上,豈不是一飛衝天?”
說話的舞姬眼中閃著希冀的光,似乎看到自己被貴人看中,脫離教坊司。
永香坊雖然是錦州城最大的教坊司,但入了這裏的女子都是賤籍,處處低人一等。
人群中,一名舞姬聽見幾人議論,冷哼一聲,打斷她的臆想:“別做夢了,有綠珠在,誰還能看得到你們。”
她瞥一眼旁邊沉默的美貌女子,似有意無意道:“便是白箬這樣的好容貌,若不是綠珠,說不定早就脫了賤籍,做個人上人。”
此話一出,一眾舞姬沉默起來。
綠珠是永香坊這些年的頭牌。
她容貌絕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擅長霓裳羽衣舞,可謂一舞動四方。
有她在,那些達官貴人的目光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她們隻是陪襯。
不知誰悄悄說了一句。
“要是…她不在就好了。”
這道聲音很輕,卻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也同樣傳進正要進來的少女耳中。
眾人看到來人,舞姬們麵色尷尬,不自在地問:“容笙,你......你怎麼來了?”
江容笙眸光澄淨,像是沒聽到剛才的話,笑語嫣然:“我來取衣裳。”
眾人靜默,看著江容笙走到最大的衣架前,坦然地取走了那件最華麗的金縷衣。
在場的人心中不舍,卻不敢阻止。
綠珠是永香坊的頭牌,有坊主撐腰,她們不敢得罪。
江容笙就是綠珠的走狗,有綠珠撐腰,她們還是不敢得罪。
原本江容笙是後院漿洗房的粗使丫頭,名不見經傳。
不知怎的,幾年前,忽然入了綠珠的眼。
這些年,兩人名為主仆,實為師徒。
綠珠一身本事,都教給了江容笙。
旁人嫉妒,卻也隻能看著。
江容笙剛被賣到永香坊的時候,瘦骨嶙峋,看著像根豆芽菜,醜得沒眼看。
誰能想到,養了三五年,竟像舒展的花骨朵,多了幾分難得的靈氣,五官也越發精致。
綠珠與江容笙之事,坊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隱隱有些樂見其成。
畢竟花無百日紅,綠珠再好,也過了雙十年華。
綠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當天晚上,綠珠房中忽然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我的臉!我的臉!!”
江容笙腳步匆匆,一把推開房門,就看見房間裏一片狼藉,綠珠跌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整個人透著絕望崩潰。
她走過去,跪坐在綠珠身邊,低聲安慰。
忽然,綠珠停止哭泣,猛地抓住江容笙的手,牙齒中迸發出恨意。
“有人在金縷衣中加了薔薇硝,為什麼?為什麼她們總是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