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人都走了,外麵徹底靜下來了,就連趙巧珍的罵聲也不見了。
江枝站在門口看了老半天,左手邊那屋裏黑咕隆咚一點動靜都沒有。
江永安從外麵進來她往邊上避開了一下。
“都黑了,不去洗洗睡在這探頭探腦的幹什麼呢?”
江枝指了指外邊:“咋沒見繼續罵了?”
江永安蹙眉敲了她一下:“一直罵好聽是不是?”
坐下來之後他才開口:“去二叔他們家了。”
“啊?”
江枝驚呼一聲在他邊上坐下來。
葉穗也挺驚訝:“是要找你二叔去公社說情嗎?”
除了這個葉穗想不到別的了。
她來的時間還短,但是從江永安他們兄妹倆的隻言片語中不難看出來江勤海這個文化人在生產隊或是在大隊都有幾分顏麵。
但是之前江勤德才罵過人家,這會兒怎麼開得了口的。
江永安驚訝於她的聰慧,看了她兩眼嗯了一聲。
“不要臉!”江枝年齡小,藏不住事也藏不住話,直接的不得了。
江永安嘶了一聲,舉了舉手裏的刨火棍:“小姑娘家家的,怎麼說話這麼難聽?快點洗漱了去睡!”
江枝癟嘴:“我實話實說,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哼哼兩聲,不情不願的起身去拿盆子。
江永安這才記起來今天傍晚回來就在忙,忘了挑水。
起身去水缸看了一眼,竟然是滿的。
“你去挑水了?”
葉穗嗯了一聲:“枝枝帶我去看了看,不算遠。”她挑不滿,因為她不會換肩,但是會挑,至少不會踉踉蹌蹌的走不穩往外撒。
總不能江永安在外麵忙著,家裏吃口水還得等他回來挑。
江永安看著她笑了起來。
江枝蹲在那,好奇的看看江永安又看看葉穗,總覺得怪怪的,好像自己變成了多餘的。
葉穗抬眼就看見他眼裏印著的火光,火光之中還有一個小小的人,是自己。
飛快的低頭不敢再看,把之前李正有說的那些原封不動的跟他又說了一遍。
“嗯,是砍了不少回來,明早你跟我一起過去,需要什麼你說就行。”隨後看了江枝一眼:“明天你也跟我們去一下,帶一點竹稍子回來,回頭我紮兩個掃把,過些天要掃房梁。”
江枝跟他敬禮:“收到!”
江永安手又開始癢想揍人了。
他總覺得江枝最近有點過於活潑了。
江枝洗好了腳,兩隻腳丫子放在火邊上烤著,不死心的又問:“哥,你說二叔會幫忙嗎?”
“不會。他幫不了,他一個教書的,能管得了公社那邊的事情?體麵是別人給的,也是自己積攢的。
一家子都不是個體麵人,憑什麼要二叔豁出臉麵去求人?”
就算他二叔心軟願意,有他二嬸在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二嬸那大概是這十裏八村方圓左近最聰明的人了,絕對不可能去幹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葉穗其實也有點好奇:“那,能把你小叔弄去關幾天啊?”
“那得看他檢討的快不快,深刻不深刻,能不能清晰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能不能做出讓人滿意的保證。
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會久,他那個人最是能屈能伸。”
江枝心想,平時那麼橫,最好能一直橫下去,關一輩子才好。
免得放回來一天到晚的膈應人,然後她小嬸堂姐狗仗人勢耀武揚威的煩人的很。
但是這話她不敢說,說了又要被訓。
總覺得有了嫂子哥哥對她都變凶了。
烤暖和了套上鞋子進了屋。
江永安起身去門口,回頭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個手指頭大小的蘿卜。
葉穗驚訝的看著他。
“埋火裏燒一陣給你燙一下手和腳,凍過的地方半夜就不會那麼癢了。”免得晚上睡的稀裏糊塗的動來動去。
被子本來不大,剛好能裹住他們倆,一動就往進灌風。
可能是真的有那麼點用,葉穗這晚上睡的格外的踏實,至少第二天起來她再沒有那種迷迷瞪瞪都覺得癢到骨子裏的印象。
大雪過後就是接二連三的好天氣。
大早上,房簷上掛著一連串的冰珠子不說,化雪過後那濕漉漉的地麵也在夜間被凍住,一腳踩上去硬邦邦的咯吱咯吱響。
小河溝的石頭更是不敢踩,一個不小心就能滑到水裏去。
寒氣真的是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葉穗雙手抄在袖子裏,縮著脖子出了門。
江枝竟然還能邊走邊蹦躂,也不怕滑倒,問她:“嫂子,我們這邊冷一點還是你們那邊冷?”
“我感覺差不多。”這會兒到了最冷的時候,呼出去的氣都冒白煙,鼻子都快要掉了的感覺。
這會兒不農忙,因為大雪開荒也暫停了還沒見複工,看倉庫的人也沒過來。
倒是邊上那四麵通風敞開的棚子裏堆著不少竹子。
江永安還說讓江枝過來帶點竹稍子回去,這就一晚上功夫都剔的光溜溜的,一根也沒有了。
“這樣堆著肯定有人來偷。”江枝嘀嘀咕咕。
江永安看了她一眼:“為了兩根竹子被舉報了當著全隊人的麵挨批?可能會有幹那事的,但那是少數。”
主要弄回去除了當晾衣杆就是劃筷子或者當柴火,實在不值背負那個賊名。
竹稍子是個例外,因為本身就沒有多大用處。
不過他想起來了,看著葉穗:“下午走之前把你弄好的要放進倉庫去。”
葉穗拿了地上的竹子看了看:“沒有那麼快,劃篾條要老長時間了。”
編起來其實還好,主要是篾條,不管哪一樣需要的都不止一種。
“就是篾條也要放進去。”付出了勞力的東西都得看管起來。
江永安去邊上扒拉柴火:“這邊的都能用,我給你把火引起來,你下午走的時候埋上,試試在外麵看看能不能堅持一晚上。”
不行的話第二天就得從家裏帶火。
沒有那麼多洋火,都是能省就省。
“嗯!”
火剛剛點燃李正清就過來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隊上看倉庫的。
葉穗跟著打了個招呼:“表叔!”
“嗯,怪早,你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能用的。”
生產隊的倉庫裏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除了管理員 ,尋常社員沒有誰進去過。
除了集體的農具,還有早先解放前後土改的時候抄來的那些東西,什麼玩意都有。
葉穗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進去還真的找到了個馬凳,還有一截像是戒尺一樣的東西,看著像是鐵,但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畢竟這幾年大煉鋼,鍋都上交了,哪還有廢鐵閑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