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張老三慫了

七叔公聽得腦仁疼。

“嚎什麼喪！都把嘴閉上！”

“都多大歲數的人了，也不怕臊得慌！哭成這個熊樣，像什麼話！”

“老三，你這邊呢？這事兒你怎麼看？”

張老三雖然剛才挨了訓，但這會兒底氣還是足的。

“七叔，天地良心。我們老張家辦事，那是丁是丁卯是卯，沒虧待過誰！”

“這十裏八鄉的您可以去打聽打聽，現在的彩禮是個什麼價？我們家可是足足給了五十塊錢！外加兩麻袋白得晃眼的精細糧！還有兩床新棉花被”

“這些東西早就送到他們柳家去了！該走的流程，我們一樣沒落下！全村人都看著呢，這還能有假？”

這年頭，五十塊錢加兩袋細糧，兩床新棉被，在農村那是大手筆了，絕對算得上是明媒正娶。

七叔公吧嗒了一下嘴，眉頭皺得更緊了。

在農村，隻要收了聘禮，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這柳家收了人家重禮，現在要反悔，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就在老爺子猶豫的時候，李雲峰悄沒聲地湊到了跟前。

他壓低了聲音，附在七叔公耳朵邊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動靜嘀咕道：

“七叔公，您別被他們繞進去了。這事兒有個最大的漏洞，他們沒領證。”

“這可是國家規定，不管咋辦酒席，隻要沒公社蓋戳的那張紙，這事兒就不算數。”

七叔公那渾濁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掃了李雲峰一眼。

這小子，腦瓜子轉得快啊！

具體的法律他不清楚，但“國家規定”這四個字，在就是天，誰敢不聽？

老爺子立馬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臉一板：

“行了！都別吵吵了！”

“既然要斷這個官司，那咱們就得按上麵的規矩來。”

七叔公背著手，環視眾人，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架勢：

“咱們雖說是莊稼人，但也是國家的社員，那得聽國家的號召！”

“這結婚證，你們確實沒去扯。”

“國家就是這麼規定的！沒那張紙，這事兒它就不能算！”

“哪怕你擺了一百桌酒席，給了金山銀山，隻要沒那個紅本本，這就不叫兩口子！國家不承認！”

“既然不承認，那青青這丫頭，現在就是自由身！誰也不能強逼著人家！”

全場一片嘩然。張老三愣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看啊，今天這事兒也鬧成這個爛攤子了，這婚肯定是結不成了。不如就這麼散了！”

“柳大柱，回去把你收的那五十塊錢，還有那兩袋糧食，兩床棉被，一粒不少地給人家張家退回去！這事兒，就算兩清！”

“這不行！這絕對不行！”

張老三猛地跳了起來，臉上的橫肉都在抽搐。

退錢？退糧食？那是東西的事兒嗎？那是他們老張家的臉麵！今天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散了，以後他在村裏還怎麼抬頭做人？

“七叔，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您是長輩，是族裏的老人，我們敬著您。但這胳膊肘也不能往外拐得這麼厲害吧？”

“我們張家的臉麵被人踩在泥地裏了，您一句話‘散了’就想把我們打發了？”

“哪怕您輩分再高，也不能這麼拿我們老張家不當人看吧？這要是傳出去，怕是對您老的名聲也不好聽啊！”

“好小子......”

“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這老頭子倚老賣老，處事不公嘍？”

“既然你要這麼論，那咱爺倆可就得好好說說了。”

“老三啊，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年輕那會兒，經常往東村跑吧？東村那個磨豆腐的陳寡婦......”

張老三那張原本還帶著戾氣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緊接著又漲成了豬肝色。

老底要是被這老東西當著全村人的麵抖落出來，他張老三以後可就真沒好日子過了。他那母老虎媳婦還不得扒了他一層皮！

“哎喲！七叔！七叔！”

“哎喲我的親叔誒，您這就有點不地道了......以前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您提它幹啥！”

“行！既然七叔您老人家都出麵了，我能不給您這個麵子嗎？”

“這場婚事兒，就按您說的，這麼算了！人呢，我也讓他們帶回去！強扭的瓜不甜，我張老三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倒是鬆了口氣，可柳大柱和王翠花這兩口子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慌了神。

他們可是把張家的彩禮都吞進肚子裏了，那五十塊錢都花了一半了，這時候說婚事算了？那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哎呀！三叔！三叔！這不行啊！”

王翠花第一個跳了出來，一臉焦急地衝上去，也不管剛才是不是還在抹眼淚，死皮賴臉地說道：

“咱們之前可是說好了的啊！這人我們都給您送來了，婚事兒馬上也成了，怎麼能說算就算了呀？”

柳大柱也在一旁搓著手，急得滿頭大汗，點頭哈腰地幫腔：

“是啊三叔，這......這算是哪門子事兒啊？這都要拜堂了......”

看著這兩口子那副樣子，張老三心裏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他在七叔公那是吃了癟，但這口氣正沒處撒呢！

“我去你的！”

“滾一邊去吧！”

“我之前也是瞎了眼，碰上你們這兩個倒黴玩意兒！害得老子今天丟了麵子不說，家裏也被弄得一塌糊塗！”

“我告訴你們倆，既然婚結不成了，之前老子給你們的那些彩禮你們要一分不少地給老子還回來！”

“要是敢少一粒米，後果你們知道！”

罵完了這對軟骨頭，張老三才感覺氣順了一點。他轉過身，那雙三角眼陰惻惻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雲峰。

“婚事是可以算，但這賬，咱得算清楚。”

“這小子，今兒個跑到我這兒來鬧了一通，那是無法無天！不僅打壞我這麼多東西，還打傷我張家這麼多人！”

“這總得有個說法吧？這滿地的爛攤子，壞的東西，他總得賠吧？”

李雲峰神色平靜，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行。打壞的東西，我賠。”

“多少錢，你算個數，我李雲峰絕不賴賬。不過——”

“咱們這兒得把話說明白了。賠了錢，這事兒就翻篇。以後你要是再敢打青青的主意，或者再玩什麼陰招......”

“那可就別怪我不講情麵，到時候砸的可就不是桌椅板凳這麼簡單了！”

就在這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嘩聲。

“快！就在裏麵！”

“都跟上！別讓他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