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瞬間,李雲峰腦袋都要炸開了。
上一世,他木訥、遲鈍,眼睜睜看著柳青青一生淒苦,最後香消玉殞,那是他一輩子都沒能走出來的夢魘。
這一世,老天爺讓他重活一回,若是還護不住心愛的女人,那他李雲峰還算個什麼男人?不如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他喵了個腿的!”
“別說是他老張家,還有柳大柱那個王八蛋,今兒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婚老子也照樣搶定了!”
“虎子!抄家夥!跟我去下河村,把人給老子搶回來!”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衝,
“哥!哥你等會兒!”
虎子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李雲峰的胳膊,
“哥!咱倆就這麼去?那是下河村,是張家的地盤!
咱倆就是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那柳大柱和張家肯定早防著咱們呢,兩拳難敵四手啊!”
李雲峰身形一頓,他是氣瘋了,但不是傻了。
“哥,既然要幹,咱們就幹場大的!讓那幫孫子知道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你等著,我去叫人!”
說完,虎子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裏,鼓起腮幫子。
“噓——!!!”
一聲尖銳嘹亮的呼哨聲,瞬間劃破了望海村上空的寧靜。
緊接著,虎子扯著破鑼嗓子,衝著村裏的麥場、河溝方向吼了一嗓子:
“都別玩了!出事了!全都給老子滾過來!!”
這一嗓子好使。
沒多大功夫,就聽見周圍巷子裏、矮牆後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虎哥!咋了?”
“誰欺負咱虎哥了?”
隻見七八個半大小夥子,有的扛著鐵鍁,有的提著木棍,還有的手裏正攥著半截磚頭,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這幫人,都是平日裏跟在虎子屁股後麵混的“小兄弟”。
他們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流氓,大多是家裏兄弟多、還沒成家、力氣沒處使的農村愣頭青。
平日裏最服虎子打架猛、講義氣,是虎子在這個村裏當“孩子王”攢下的鐵班底。
一個個穿著打補丁的褂子,褲腿卷到膝蓋上,有的還在吸溜著鼻涕,但那一雙雙眼睛裏,透著如狼般嗷嗷叫的活力。
“現在有人欺負到咱們頭上了!下河村老張家,聯合柳大柱那狗東西,
要把咱們峰哥未過門的媳婦兒——也就是咱們嫂子,強搶過去拜堂成親!”
“這事兒,要是讓咱們咽下去了,以後咱們在這十裏八鄉還怎麼混?咱們兄弟的臉往哪擱?我就問你們一句,這口氣,能不能忍?!”
這話一出,就像是一瓢涼水潑進了熱油鍋裏。
這幫半大小子,正是最講“江湖義氣”、最要麵子的年紀。
一聽嫂子被人搶了,一個個頓時炸了毛,像是受了奇恥大辱一般。
“去他喵的!敢搶咱們嫂子?反了天了!”
“就是!削他!必須削他!”
“虎哥,峰哥,隻要你們一句話,俺這就回家拿糞叉子去!把張家給他挑了!”
看著這群群情激奮的小兄弟,李雲峰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的底氣瞬間足了。
“好兄弟!今兒這情分,我李雲峰記下了!隻要把人搶回來,今晚有一個算一個,酒肉管夠!走,去下河村!”
與此同時,下河村,張家大院。
今兒個的張家,那可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院門口的大紅喜字貼得歪歪扭扭,地上鋪滿了鞭炮炸剩下的紅紙屑,混著泥土,透著一股子喜氣。
院子裏支起了大棚,借來的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空氣裏彌漫著豬肉燉粉條和散白酒的混合味道。
幾個吹鼓手正鼓著腮幫子,吹著喜慶卻又有些刺耳的嗩呐,那是那個年代農村婚禮的標配,聲音大得能把人的天靈蓋給掀開。
但這喜慶,隻屬於張家和外麵吃席的賓客。
後院的一間廂房裏,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為了今天的事兒不出亂子,柳大柱兩口子甚至直接把人帶到了張家,連接親的環節都省了。
“我不嫁!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嫁給張大寶!”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喊,伴隨著搪瓷臉盆摔在地上的“哐當”巨響,從屋裏傳了出來。
屋裏頭,柳青青頭發散亂,那張清秀的小臉此時布滿了淚痕。
她死死抓著自己的衣領,把那件大紅色的新娘褂子狠狠甩在地上,整個人縮在炕角,像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在她麵前,柳大柱黑著一張臉,指著柳青青的鼻子罵道:
“胡鬧!簡直是胡鬧!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走得早,長兄如父,這事兒就由不得你做主!”
“你那是為了我好嗎?你那是為了賣我換錢!”
柳青青哭得梨花帶雨,眼神卻無比倔強,死死地瞪著這個所謂的親哥哥,
“我不喜歡那個張大寶!我喜歡的是雲峰哥!除了雲峰哥,我誰都不嫁!
哥,你今天要是再逼我,我就一頭撞死在這牆上,讓你們抬著屍首去拜堂!”
說著,柳青青就要往牆上衝。
“反了你了!”
柳大柱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柳青青的胳膊,反手把她甩回了炕上,唾沫星子橫飛: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脾氣倒是見長是吧?還要死要活的?
老子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清楚!錢老子已經收了,這人你也丟不起!今兒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柳大柱看了眼外麵的天色,更是心煩氣躁,挽起袖子露出黑乎乎的胳膊:
“吉時馬上就到了,趕緊給老子把衣服換上!別逼我對你動粗,到時候把你打得鼻青臉腫的,難看的還是你自個兒!”
周圍幾個本家嬸子想要上前幫忙套衣服,卻被柳青青發了瘋似的又是踢又是咬,全給攆到了一邊。
就在場麵僵持不下的時候,房門簾子一挑,王翠花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她手裏抓著把瓜子,臉上堆著那招牌式的假笑,一進門就大驚小怪地喊道:
“哎呀,大柱啊!你看你這是幹啥呢?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青青又是新娘子,你這一大老爺們兒,幹嘛弄得這麼急赤白臉的?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
說著,王翠花走上前,輕輕推了推柳大柱,又衝著周圍幾個束手無策的人揮了揮手:
“去去去,都出去,都出去!你們這些男人家懂什麼?
哪懂女孩子的心思啊,在這兒隻會越幫越忙。走走走,讓我來勸勸她,保準一會兒就好!”
柳大柱冷哼一聲,瞪了柳青青一眼:“趕緊的!別誤了時辰!” 說完,帶著幾個男人罵罵咧咧地出了屋。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屋裏隻剩下了那一幫本家的老娘們兒。
王翠花臉上的笑容,在關門的那一刹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把手裏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眼神裏透出一股子刻薄和狠毒。
她看著還在低聲啜泣的柳青青,冷笑了一聲,哪還有半點剛才要“好好勸勸”的樣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翠花撇了撇嘴,衝著旁邊兩個膀大腰圓的喜婆子使了個眼色,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還愣著幹啥?真當我是來陪她嘮嗑的?
給我上去按住她!強行給她把衣服換了!我還就不信了,老娘還收拾不了你個小丫頭片子。”
“是!”
那幾個虎背熊腰的婦人得了令,一擁而上,像抓小雞一樣,死死按住了拚命掙紮的柳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