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過兩三秒,那段視頻就被人撤回。
男友的電話同時也撥過來。
溫絮下意識點開接聽。
男友的聲線透著緊張,“阿絮?你、你是不是看到剛才的視頻了?”
“......”溫絮茫然地握著手機,胸口悶得發慌,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才小聲地‘嗯’了一聲。
“你別誤會了,是這樣的!今天是我們部門在聚餐,剛才大家在玩大冒險,我輸了,就隻能和同組的前輩接受懲罰。才會拍了那段視頻,又失手發給了你......”
男友緊張地來回解釋。
溫絮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還不相信。
男友比溫絮早一年畢業,今年夏天校招進了京北最大的企業——陳氏集團做市場。
而溫絮讀得專業需要五年才畢業,如今才剛剛去醫院參加實習。
兩人從夏天開始,就聚少離多。
她的腦中還回蕩著視頻中眾人起哄時的追問,“到底是你那個碰都不讓碰的女朋友漂亮,還是我們組的帶教姐姐漂亮?”
視頻太短了,溫絮並沒有聽見男友在視頻是如何回答的。
她緊緊地抿著唇。
見溫絮遲遲不說話,男友頓了頓,終於拋出殺手鐧。
“阿絮,你難道不相信我嗎?我們經曆過那麼多,小時候沒有,你怎麼在你舅舅家生活下去?何況——“男友壓低了聲音,”當年如果不是我,你早在巷子裏就被人......”
幽暗小巷裏的被刻意塵封的濕冷記憶,帶著鐵鏽般的腥氣,猛地衝撞進腦海。
溫絮止不住抖了一下身子。
耳膜嗡嗡作響,她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逆流的聲音。
是啊。
要不是男友,自己剛到徽城後就無處可去。
要不是男友,她......可能早早就死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小巷裏了。
她怎能不相信他?
“......我、我信你。”
良久,溫絮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隻是......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阿絮,是我不好,下次絕對不敢了!”男人的聲音立刻染上如釋重負的急切。
他深吸口氣,“你下班了嗎?我待會就可以走了,我去接你?我們好久沒一起吃宵夜了。”
“不用了,”溫絮閉了閉眼,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已經在回醫院宿舍的路上了,而且......今天我有點累。”
她雖然選擇相信男友,但不知為何,今日並不想再與他見麵。
“那好,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明天我一定去找你,好好跟你賠罪,好不好?”
“嗯。”溫絮含糊地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茫然地站在會所門口。
良久,才雙手合十虔誠許願:“觀音娘娘如來大佛菩提老祖,請保佑我與阿宇......”
她還沒拜完,身後有人出聲,“怎麼,你口中的三人有關係嗎?”
溫絮受到驚嚇,手一抖,裝著蛋糕的盒子啪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頭,一雙杏眼瞪得圓滾滾的。
男人從暗處走出來。
他一身黑衣,與黑色幾乎融為一體,隻有指尖夾著微微猩紅的煙。
是今日紋身的那個客人。
溫絮沒有想到那麼快會再見到陳修遠,一時愣住,“先生你......”
“嗯。”陳修遠邊走邊撚滅了煙,抬手往自己肩頭扇了兩下才走近她,“好巧啊溫小姐,我們又見麵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溫絮很快反應過來,表情警惕。
溫絮莫名地往後退了一步。
陳修遠見狀,停下往前走的腳步,笑了一聲,“怕我?”
這一聲,尾音上揚。
讓人聽著覺得說話的人興致挺好。
溫絮站穩腳跟,穩住聲線,“不是的先生,我隻是不理解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陳修遠又笑了一聲。
忽地伸手,虛虛實實在她胸前上方點了一下,“下午紋身的時候,你戴著胸牌。”
明明什麼都沒有碰到,溫絮卻覺得自己被他調戲了一樣。
臉蹭得冒紅。
她腳下再次胡亂後退。
嘩一聲,踩到掉落的蛋糕包裝袋。
帆布鞋的邊緣全是蛋糕奶油。
溫絮一直維係的表情終於裂開少許。
餘光瞥見男人還在靠近,她一咬牙,“陳先生,我......我有男友了。”
陳修遠的腳步倏地停了下來。
趁著他停頓,溫絮一個貓腰,迅速擦過男人的手臂,逃也似的跑了。
陳修遠低頭看了下被踩壞的包裝紙盒。
旁邊,落了枚金屬製的胸牌。
他彎腰撿起來,是仁和醫院的工牌。
上麵用激光刻著黑字——中醫科溫絮。
陳修遠握著胸牌,從口袋裏掏出了包煙。
他重新磕了一支夾在手上,陰影處的保鏢躬身上前替他點燃,“三爺,要追嗎?”
陳修遠掃了一眼保鏢,收緊掌心,將胸牌放入西褲內兜。
有男友了......?
他吸了口煙,表情冷淡,“不追。”
陳修遠抽完一整支煙,才返回包廂888。
裏頭亂哄哄的,他掃了一眼,少了幾個年輕的紈絝子弟。
連今日攢局的主人翁李景隆都不在。
陳修遠這等身份的人從來都是座上賓,他閑閑坐回主位,有人立刻靠近,塞給他一杯酒,“去哪兒了?錯過一場好戲。”
他挑挑眉。
講話的男人嗤笑一聲,“李景隆方才被人開瓢了,還是被一個小白兔兒似的姑娘給砸了酒瓶子,有意思嘿。”
陳修遠波瀾不驚地抿了口酒。
“也對,跟陳家三爺聊開瓢,就跟屠夫聊殺豬一樣,沒啥刺激。”男人撇嘴。
陳修遠睨著他,嗓音平穩,“我家是正經生意人。”
男人‘嘁’了一聲。
“不過那姑娘看著可不錯,白嫩白嫩的,就是大半夜還幹跑腿,看模樣就挺窮。在京北得罪了李景隆,可沒好果子吃。”
說話的男人也舉著酒杯與陳修遠碰杯,語調絲毫不在意,“李景隆滿頭是血時還放話一定不會放過那個兔子跑腿妹,正瘋狂找人查呢。”
男人舉著劃開的手機,給男人看,“草,還真給他問出來了,是個醫生啊?李景隆說了,明天要去那兔子妹的科室找她麻煩呢!”
陳修遠隨意一掃,目光微凝,手不自覺伸進西褲口袋。
摸了摸那枚冰涼的胸牌。
手機屏幕上同時跳出信息:
仁和醫院中醫科,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