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過於異類

小小院子裏沒有因為沉寂的吵鬧聲變得安詳，暫時的沉默已然表明了沒有過多話要說。

有一雙眼睛注視著秦璐，“對不起”秦海臻看向秦璐，那三個字咬的很陳懇，但是沒有換來秦璐的回應，她的眼神很冰冷。

秦海臻回頭的一瞬間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秦梓，便拉著甚至可以說是拽著自己的媽媽和妹妹走出了那個擁擠著好多相親的一扇門。

“媽，你們太過分了。”剛走出來，穿過人群的秦海臻抬眼盯著自己的母親，眼神裏全是不解和指責。

“你還是不是我親生的，你哪次是幫著你妹妹秦梓的，為什麼每次都偏向於那個野丫頭。”這憤怒的王桂琴邊說著自家這個壞事的兒子，回頭時還不忘朝剛才那門口吐一口口水，滿滿的厭惡寫滿了那因歲月打磨的有些蠟黃的臉，這讓秦海臻更難以接受這樣的一位母親。

“秦梓她也很過分不是嗎！”秦海臻邊看向秦梓，一個狠狠的眼神，有責備有警告。

那是門外的聲音，秦璐和奶奶聽不到，也不想聽了，一會會後，看熱鬧的人也散了去，離開時隻是隻言片語的議論，說明他們是純粹來看戲的。

那天奶奶問秦璐到底怎麼回事，但是那天秦璐依在門框邊，眼睛直直的盯著門口的方向，不做聲，陽光斜映下她小小的影子，黯然傷神，寫滿了孤獨與寂寥。

“奶奶，我隻是不想給她道歉，我沒有錯。”這是那天晚上睡覺前秦璐說的唯一的一句話，很多時候她都很沉默，奶奶大概能懂，更多的是心疼。

那晚熄燈後，奶奶抱著秦璐睡覺，她能感受到懷裏的人兒呼吸已均勻，但是回蕩在奶奶的腦海裏卻是下午的場景，感覺到秦璐的某些變化，讓這位上了年紀的奶奶心神有些錯亂，但是她不能確定這樣的變化對這樣的孩子是好是壞，但是心裏始終有些不安。

夜已深，月光斑駁的影打在窗戶上，黑暗中一雙如墨的小眼睛，瞪得如葡萄一般看著黑暗中不確定的一個點，待到老人的胳膊收緊的時候，她蜷縮著身體靠的更緊了。

同樣在秦璐的心裏，有些經曆終究會在心裏打個結，自此，很多時候她喜歡了獨來獨往，喜歡借著雨天，看看天，看看雨想想事，想的事超乎於她本來的年紀。

這天是雨天，雨不算大，淅淅瀝瀝的下著，像是在陪伴著女孩，又是一個放學回家的路，秦璐的步伐不算快，可以說又是在刻意的逃避其他的小孩。等到人影都淡了，她深吸一口氣，手攥著背包帶，加快了腳步，前麵轉過彎就快到家了，細細的打量，秦璐和奶奶的家是那種老舊房子，此時沒有了大嬸的胡攪蠻纏，沒有吵吵鬧鬧，沒有外人的煩擾倒也清淨，奶奶也說住著老房子習慣也有感情。

歲月洗刷了很多年的暗紅色木門被她的一雙嫩手推開，伴著一聲嘶啞的聲音，走進去五六米寬的小院子，便是房間，秦璐和奶奶就住這裏，兩側分別是廚房和雜物間，小的簡單，因為主人的原因，小的也很精致。

“奶奶，我回來了。”秦璐像個小皮球似的踱著腳步就跑到了奶奶身邊，卻不料甩手的一瞬間，胳膊就被旁邊的姑姑抓到了。這位姑姑名叫秦佳敏，二十多歲出頭，瓜子臉中長發，性格溫婉，骨子裏伴有點文藝氣息。這位姑姑平時到奶奶家很頻繁，已經嫁了的人，因是顧念秦璐沒了父母，奶奶沒了依托，對秦璐特別寵。這個姑姑是爸爸的親妹妹，比爸爸小了六歲，姑姑經常說小時候爸爸常常背著她去上學，總是有感情，也總是念恩情，血濃於水，所以秦璐也跟姑姑親，每次姑姑都會心疼這孩子，也很懂得這孩子的悲傷，或者怯懦，或許說這位姑姑小時候也很如此，沒有安全感的童年。

“下雨的天，怎麼隻穿雨鞋不打雨傘啊，傻丫頭，把自己弄得這麼濕。”姑姑一邊幫秦璐摘掉斜掛在胳膊上的書包，一邊叨叨著。

當秦璐還低著頭嘟著嘴不想解釋的時候，奶奶拿來了熱毛巾對她的臉啊手啊統統擦了一遍，這是奶奶生怕秦璐感冒生病常用的辦法，這已是習慣。秦璐則閉著眼睛全程享受著，熱乎乎的毛巾敷過臉龐，顯得小臉嫩中泛紅，清秀脫俗，嬌俏中帶著一份淡然，甚是可愛。又是姑姑秦佳敏給她換好了衣服，奶奶給她盛好飯放在桌子上，她便乖乖的挪著小板凳默默的吃起了飯。

不是小秦璐不打傘，是她喜歡淋雨，因為在她的世界中，有哭泣，或許老天爺也當她是個可憐的孩子呢，或許爸爸媽媽在那裏。雨不算大，像是觸摸，讓她覺得很真實。女孩的哭泣是眼淚，老天爺的哭泣是雨水，誰都有一段痛的，隻是大家慢慢會學會麵對。但是無數的夜裏她哭醒，無數的夜裏她能聽到奶奶的抽泣，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沒了眼淚，有時候心也變得冷冰冰的。

秦璐原本就不喜歡說話，有時候喜歡發呆，大概是在想事情。眼神中透出來的失落，甚至讓人覺得有些事她在學會自我封閉。自從爸爸也離去後，她更加的不想說話，奶奶和姑姑知道這些，她們著急，害怕對不住女孩黃泉之下的父母，又或者是她們想從秦璐身上找到堅強下去的勇氣。

姑姑秦佳敏是個極孝順的孩子，這是奶奶的功勞，結婚也有兩年了，現在是個產科醫生，再加上姑父家本來還經營一家醫藥公司，生意很好，日子過得倒是挺幸福的，有什麼事姑父向來也是依著姑姑的。姑父老家在隔壁市，老家的生意由他父母打理，本市的業務則由姑父來幫襯。

那天奶奶和姑姑聊了好一會，天快黑的時候是姑父來接的姑姑，秦璐隻記得姑父對她說“璐璐，過幾天我們給你換個學校，你和奶奶換個房子，希望一切對你來說都是好的。”

秦璐對這句話貌似聽不大懂，但是感覺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所以點點頭，和奶奶看著他們的車子走遠。

之後的幾天奶奶是這個要收拾那個也要收拾，秦璐負責幫奶奶打打下手，扔扔垃圾。

那天姑姑到秦璐所在的學校，把她直接從教室帶了出去，見姑姑和老師站在門口說了好一會，秦璐就靠在十米開外的柱子後麵，老師衝著她的方向看了有將近一分鐘後，點點頭。秦璐並不討厭這個女老師，她很漂亮，聲音也很好聽，也就隻有這個老師的課上，才會刻意的關注一下秦璐，她也知道相對於其他的孩子來說，她顯得太過於異類，因為這個女孩從來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最後離開的時候，奶奶給那個大紅門上掛了一個大大的鎖，奶奶有種留戀，秦璐能聽到落鎖時奶奶的那聲歎氣，秦璐猜想著那聲歎息裏應該還有些無奈。

“媽，走了，以後有空就回來看看。”是姑姑扶著奶奶上的車，秦璐很自覺的跟在他們的身後，默默的趴在車窗上看著身後的風景慢慢變了樣，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裏此時是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