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人要自殺

“醫生......我的結果出來了嗎？”鄭麗芊緊緊攥著手指，開口問道。

“你這段時間，想吃什麼就吃吧。”醫生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哦......”鄭麗芊失落地低下頭，目光落在報告單上那一行癌症晚期的字眼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我......還能活多久？”她小心翼翼地追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少則三個月，最多半年。”醫生如實回答。

“知道了......”

鄭麗芊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整個人茫然無措。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百褶裙，紮著清爽的高馬尾，明明前幾天還是個陽光燦爛的小姑娘，可現在，卻被宣判了死刑。

她突然覺得，生命再也沒有任何意義。

自己才剛查到高考成績，明明能考上最好的大學，明明還能進入娛樂圈，成為最耀眼的女明星。

前途一片光明，可偏偏，得到了這樣殘忍的結果。

渾渾噩噩間，她走到了一處湖邊。

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正握著手機，低聲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麼。

他一身黑色西裝，氣質成熟又高冷，五官棱角分明，像個從不沾人間煙火的貴公子。

此刻男人臉色有點難看，明顯是被氣得不輕。

鄭麗芊本想直接走過，卻在擦眼淚的瞬間，猛地頓住了腳步。

她清清楚楚看見，那個男人的頭頂，浮現出一塊淡藍色的透明麵板。

【姓名：陳景川】

【遺願：想做一次真正的小孩。】

【完成遺願，可增加十年壽命。】

鄭麗芊當場愣住，懷疑自己是病得出現了幻覺。

可她看了看周圍，其他人頭頂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難道......我覺醒了係統？”她很快反應過來。

平時小說看得多，係統這種東西她並不陌生，隻是從沒想過，會真的出現在自己身上。

可為什麼，隻有他的頭頂顯示著遺願？難道是想自殺的人，才會出現嗎？

鄭麗芊滿心疑惑，卻已經沒有時間細想。

因為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叫陳景川的男人，直接把手機扔進了湖裏，隨後一步一步朝著湖水深處走去，他分明是要跳湖自殺！

“不要！你不能死！”鄭麗芊急得大聲喊叫。

可對方像是完全聽不見，身影一晃，便縱身跳進了湖裏，濺起一大片水花。

“糟了，我根本不會遊泳啊！”鄭麗芊慌得左右張望，可眼下已經來不及多想。

她隻剩半年壽命，可隻要完成他的遺願，就能多活十年。

幾乎沒有猶豫，她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她竟很快抓住了陳景川的手，拚命大喊：“抓緊我！我帶你上去！”

混亂中的男人視線模糊，卻乖乖地沒有掙紮，安安靜靜任由她牽著自己。

鄭麗芊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

她拖著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往岸邊撲騰，水花嗆進喉嚨，肺好像要炸開一般。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十年的命，可不能沉啊！你不想活，我想活。

腳終於夠到湖底淤泥時，她連滾帶爬把人拽上岸，癱在草地上大口喘氣。

旁邊的人咳了幾聲，吐出一口水。

鄭麗芊扭頭看他。

西裝濕透貼在身上，頭發滴著水，那張剛才還冷得要命的臉此刻泛著白。

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像個被雨淋了找不到家的小孩。

他也沒動，就那樣躺著，眼睛半睜，看著天。

鄭麗芊想罵人。

“你......你幹嘛想不開？”

她聲音還帶著嗆水的沙啞，氣都沒喘勻。

男人沒回答。

她以為他沒聽見，湊近一點：“我問你......”

“對不起。”

男人的聲音很輕，像怕吵到誰。

鄭麗芊愣住。

他還是沒看她，手指攥著草葉，指節泛白：“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你誰啊？

你跟我說對不起幹嘛？

第一次碰到有人自殺沒成功之後說對不起的。

鄭麗芊到嘴邊的火氣突然卡住。

她盯著這人看了三秒。

西裝是頂奢的暗紋款，袖扣是低調的啞光金屬，她認得那個牌子，一件能抵她三年學費。

頭發修剪得極講究，哪怕現在像落水狗，也不顯狼狽。

一定是豪門大少爺。

跑到公園小湖跳河自殺。

還跟救他的人道歉。

這是什麼品種的奇葩？

鄭麗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把滴水的馬尾辮甩到腦後。

行。

十年。

這門生意她做了。

“喂。”她撐著膝蓋站起來，朝他伸出手，“起來。”

陳景川躺在地上，視線從天空移到她手上。

沒動。

鄭麗芊有些生氣，：“手，握住，我拉你。聽不懂人話嗎？”

她可不管你是什麼大少爺小乞丐，她隻想續命。

他睫毛動了一下。

片刻後，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搭上來，像怕弄疼她似的，虛虛攏住。

鄭麗芊一用力把他拽起來。

這人站直了比她高一頭還多，但此刻肩膀微微縮著，濕西裝貼著瘦削的身形，目光落在她鞋尖前的地麵上。

安靜。沉默。像一個等挨訓的小學生。

鄭麗芊深吸一口氣。

“你叫什麼？”

“......陳景川。”

“多大了？”

“十八。”

十八。

跟她同歲。

剛成年就來跳湖。

鄭麗芊沉默兩秒，又問：“你剛才說想做小孩，是什麼意思？”

他終於抬起眼。

那雙眼睛極黑極深，此刻盛著水光，像剛被洗過的墨玉。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你怎麼知道？”

鄭麗芊噎住。

總不能說我能看到係統。

她咳了一聲：“你剛才昏迷的時候說的。”

陳景川沒追問。

他隻是垂下眼，又變回那副安靜的樣子。

“沒有意思。”

頓了頓。

“隨便想的。”

他在撒謊。

鄭麗芊看出來了。

這人根本不會撒謊，耳尖都紅了，還偏要板著一張臉。

行，不急。

她還有半年時間，慢慢磨。

“你住哪兒？”

他報了一個地址。

鄭麗芊默默換算打車費，心在滴血。

“走，送你回去。”

陳景川沒動。

“我自己可以。”

鄭麗芊回頭看他。

他還是不敢看她，聲音平淡：“不用麻煩。”

翻譯就是：不敢跟陌生人一起打車。

鄭麗芊走過去，直接拽住他袖口。

“我沒覺得麻煩。”

她仰頭看他，濕透的百褶裙滴著水，馬尾辮歪到一邊，臉上還沾著湖邊的草屑。

“而且你剛跳完湖，萬一走到半路又跳一次，我不是白救了？”

陳景川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