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那坨摻了辣椒精的膏體接觸到我鮮紅的爛肉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熱湯燙傷還要猛烈十倍的劇痛,
如同火山爆發般在我的神經末梢炸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
在我的傷口上反複切割,然後又撒上了一把粗鹽。
我終於忍不住,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我的身體瞬間繃緊成了一張弓,雙眼不受控製地向上翻白。
額頭上的青筋暴突,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
“看!家人們快看!”
爸爸根本不顧我的死活,
反而把鏡頭拉得更近,對準了我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
“這藥效多好!安安舒服得都放鬆了!”
“這叫排毒反應!塗上去有一點點清涼的刺痛,說明藥效正在滲透!”
他大言不慚地對著幾百萬人撒著彌天大謊。
彈幕裏,竟然還有不少人信以為真。
【看著就好用!給我爸買幾支治風濕!】
【林爸推薦的絕對靠譜,已下單!】
【安安這表情太逗了,跟觸電了一樣。】
看著那些冷血的彈幕,我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這就是他們要的效果。
我的痛苦,就是他們變現的籌碼。
“好了,藥也上了。”
爸爸放下藥膏,突然換上了一副嚴厲的麵孔。
“安安,我們常說,自己犯的錯,要自己彌補。”
“你把湯灑了,弄臟了衣服和地板。”
“現在,站起來,去衛生間把臟衣服換下來,然後把地拖幹淨。”
他指著不遠處的衛生間門,下達了不可能完成的指令。
對於一個漸凍症晚期患者來說。
別說拖地,就連自己站立,都已經是天方夜譚。
我的雙腿肌肉已經徹底萎縮成了兩條細長的竹竿,骨骼脆弱得像玻璃。
“快點!別磨蹭!”
媽媽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她雙手掐住我的腋下,將我強行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然後,在鏡頭前,猛地鬆開了手。
“自己走過去,堅強一點!”
我已經堅持不住了,身體直直地、毫無懸念地向前栽倒。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我的下巴,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的大理石茶幾邊緣。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的牙齒瞬間咬破了舌頭。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鮮血順著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潔白的地板上。
“哎喲!怎麼又摔了!”
爸爸不僅沒有扶我,反而興奮地大喊。
“家人們,這就是挫折教育!跌倒了,必須自己爬起來!”
“我們不能幫她,我們要培養她的獨立性!”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舌頭上的鮮血順著喉嚨倒灌。
漸凍症最致命的並發症,吞咽肌麻痹,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我無法咳嗽,無法吞咽,甚至無法呼吸。
氣管被濃稠的血液堵死。
我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絕望地張大嘴巴,
胸腔劇烈地起伏,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慘白變成了可怕的青紫色。
眼球開始充血往外凸出。
“別裝死!趕緊爬起來!”
媽媽在鏡頭死角,偷偷的拽著我,她以為我還在加戲。
窒息感將我徹底淹沒,大腦因為缺氧而發出陣陣轟鳴。
我努力睜大因為充血而模糊的雙眼。
死死地盯住了半米外,那個沒有關緊的直播道具櫃抽屜。
那裏,藏著我用三年地獄生活,為他們準備的最後一份大禮。
我壓榨出靈魂深處一絲殘存的力氣。
用滿臉是血的頭,狠狠地撞向了那個抽屜。
櫃子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劇烈搖晃。
抽屜滑落,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一張蓋著市中心醫院鮮紅公章的《病危通知書》。
以及一份《青少年型肌萎縮側索硬化症晚期確診報告》。
不偏不倚地,飄落在了高清攝像頭的正下方。
報告上,林安安三個字,觸目驚心。
我趴在血泊中,死死地盯著鏡頭。
用盡這輩子最後的一絲力氣,發出了如同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
“我......沒......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