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安安!”
媽媽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驚呼。
她始終以為湯的溫度不高,
她把重心放在演戲上,而不是我這個女兒身上。
她沒有第一時間幫我脫掉被熱湯浸透的衣服。
也沒有去拿涼水給我衝洗燙傷。
而是第一時間,把鏡頭死死地懟在了那個掉在地上的防摔碗上。
“家人們快看!”
爸爸激動的大嗓門在直播間裏回蕩。
“這麼燙的湯,這麼高的桌子摔下來!”
“這個碗竟然完好無損!連個裂縫都沒有!”
“而且大家看,這湯雖然灑了,但因為碗的特殊材質,散熱極快!”
“灑在安安身上,也隻是稍微紅了一點,絕對不會造成嚴重燙傷!”
他在撒謊。
他在當著幾百萬人的麵,睜眼說瞎話。
那湯剛出鍋,溫度絕對超過了九十度。
我的大腿和肚子上,已經迅速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
鮮紅的皮肉在衣服下若隱若現,觸目驚心。
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冷汗像瀑布一樣流下來,浸濕了我的頭發。
我疼得渾身發抖,像秋風中落葉。
“安安,沒事的,媽媽不怪你。”
媽媽湊過來,拿出一張粗糙的幹紙巾。
看著我慘白的臉色和顫抖的身體,
她的眼底甚至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她總以為我此刻的痛苦全是在假裝,以為我是在賣力地配合他們演這出帶貨戲碼。
“做錯事不可怕,下次拿穩就好了。”
她一邊對著鏡頭展現著她的溫柔。
一邊用那張幹紙巾,毫無顧忌地、用力地擦拭著我肚子上的燙傷。
在她看來,既然是演戲,那點紅腫根本不礙事,
我表現出的虛弱也隻是小孩子的把戲。
粗糙的紙麵無情地碾壓過那些剛剛鼓起的水泡。
“噗嗤。”
水泡破裂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被無限放大。
隨之而來的,是如同萬箭穿心般的劇痛。
我痛苦地悶哼一聲,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下巴重重地磕在了胸口上。
“行了,演得差不多得了,別亂動!”
媽媽壓低聲音,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不耐煩地警告。
她以為我入戲太深,手在鏡頭死角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
甚至暗暗用力掐了我一下,怪我戲太多差點毀了直播的節奏。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天呐!林媽這脾氣也太好了吧!】
【要是我家孩子把這麼燙的湯灑一身,我絕對先揍一頓再說!】
【安安這孩子真是沒救了,連個碗都端不穩。】
【這碗質量真牛逼!給我家那個皮猴子買一套!】
【鏈接呢?快上鏈接!我要下單!】
看著滿屏求鏈接的彈幕,爸爸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家人們別急,廠家今天給了破盤價!”
“原價一百九十九的防摔碗套裝,今天直播間隻要九十九!”
“上鏈接!隻有一萬單,搶完即止!”
後台的數據開始瘋狂跳動。
一萬單,幾乎在十秒鐘內就被搶購一空。
八十萬的坑位費,加上高昂的傭金,他們今晚賺翻了。
但我知道,他們的貪婪是無底洞。
僅僅賣碗,還滿足不了他們。
爸爸看著依然在痛苦痙攣的我,眼底閃過一絲更加惡毒的算計。
“家人們,安安雖然沒被嚴重燙傷,但皮膚還是有點紅。”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支沒有任何標識的綠色藥膏。
“今天,我還要給大家推薦一款我們家常備的古法紫草膏!”
“純植物提取,消腫止痛,不管是什麼跌打損傷還是輕微燙傷,一抹就好!”
他擰開蓋子,擠出了一大坨綠色的膏體。
那根本不是什麼紫草膏。
那是為了追求極致刺激,
摻了高濃度薄荷腦和辣椒精的劣質清涼油。
平時我隻要被蚊蟲叮咬,他們就會用這個塗在我的患處。
而現在,他要把這東西,塗在我破損的真皮層上。
“安安乖,爸爸給你上藥。”
爸爸帶著慈祥的笑容,將那坨綠色的膏體,無情地糊在了我破裂的水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