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喇叭裏滋啦滋啦響了兩聲,村支書扯開嗓門。
“熱烈祝賀許建國站長及許嬌嬌同誌!成功培育出金麥1號抗旱麥種!這是大西北的驕傲!”
我端著搪瓷臉盆走到水槽邊。
幾個下鄉知青湊攏過來。
“哎,那麥種平時不都是林禾在伺候嗎?”
“就是說啊,她吃喝拉撒都在溫室裏,怎麼功勞成許站長他閨女的了?”
我低頭擰開水龍頭。水衝過手背。
雜亂的腳步聲從土路那頭傳來。
陸遠衝過來,撥開圍觀的知青。他十指收緊,摳住我的小臂,拽著我往牆角拖。
“誰讓你跑出來的?”他壓著嗓子,“馬上滾回宿舍待著!”
骨頭生疼。
我抬起腳。對著他的小腿迎麵骨。
踹了下去。
“啊!”陸遠大叫一聲,鬆開了手。
我後退兩步,甩了甩胳膊。
“路是你家修的?我洗把臉還得打報告申請?”
陸遠捂著小腿直抽冷氣,礙於旁邊有人,沒再出聲。
許嬌嬌走近。滿地黃土的西北農場裏,隻有她穿裙子。
她手一揚,兩個幹窩頭滾到我腳邊,沾滿黃土。
許嬌嬌下巴微抬:“林禾,別給臉不要臉。我爸發話了,隻要你今天老實不露麵,年底的先進個人歸你。”
我低頭看地上的窩頭。
抬起腳。
鞋底碾上去。
“給個先進就想打發我?”我腳尖點地,“許嬌嬌,你馬上都要去省裏當全國勞模了,拿兩個臟窩頭寒磣誰呢?”
許嬌嬌沒接話。
許建國挺著啤酒肚走過來,衝著身後的保衛科幹事抬手一指。
“把林禾弄到後院雜物間關起來!省裏專家走之前,誰也不準放她出來發瘋!”
兩個保衛科幹事上前,一左一右別住我的胳膊。
我沒掙紮。由著他們連拖帶拽往後院走。
路過場部辦公桌,上麵放著那份連夜謄抄的彙報材料。那是照搬我胡編的數據寫的。
後院雜物間常年不見陽光,全是黴味。
鐵門哐當合攏。鎖頭落扣。
牆高處有個氣窗,鑲著鐵欄杆。
陸遠走到窗外,順著欄杆縫隙丟進一個水壺。
水壺砸在地上,癟下去一塊。
“你就委屈半天。”陸遠隔著鐵欄杆開口,“嬌嬌要給專家彙報你寫的那本數據,這節骨眼上,你最好別生事。”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絲毫不見半點愧疚。
我靠著牆,手心滲出汗。
前院傳來汽車引擎聲,接著響起鞭炮。
省裏的吉普車到了。
我把手揣進褲兜。
摸出一根磨尖的鐵絲。
將鐵絲尖端插進門鎖孔。
想踩著我的屍骨風光無限?
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