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五年西北農場,我捧著剛培育出的抗旱麥種,卻被站長反鎖在溫室外。
前世,這袋我熬了無數個日夜的心血,成了站長女兒保送大學的敲門磚。
他們父女倆踩著我的肩膀,成了全國勞模,風光無限。
而我因為拿著原始數據要去省裏舉報,被他們活活燒死在廢棄的資料室裏。
我死後,他們逢人便歎息我嫉妒成性,縱火泄憤反害了自己。
讓我成了十裏八鄉教育孩子的反麵教材。
再睜眼,我回到了站長女兒來搶麥種的那個下午。
這一次,我笑著把那袋摻了絕育藥水的種子遞給了她。
......
許嬌嬌手忙腳亂地接住。
她死死摟緊布袋,五官因為狂喜擠在一起。
“算你識相!”
許嬌嬌仰起下巴拿鼻孔看我。
“這麥種交上去,以後在這農場,我爸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鐵門嘎吱作響。
陸遠大步跨了進來。
他抬手拍掉許嬌嬌肩頭沾上的土。
隨後轉頭看向我。
“林禾,這就對了。”
“嬌嬌有省裏的關係,這名額給她才能發揮最大價值。”
他語氣裏全是安撫。
骨子裏卻算計得一清二楚。
我死死盯著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前世。
就是這隻手拎著汽油桶。
把一整桶汽油從我頭頂澆了下去。
我咬緊後槽牙。
“是發揮最大價值?”
“還是為了換你陸大技術員的回城名額?”
陸遠臉色當即變了。
他往前逼近兩步。
壓低聲音。
“你別在這胡攪蠻纏!”
“嬌嬌拿到保送名額,許站長馬上就給我寫推薦信。”
“到時候咱們一起回城不好嗎?”
他把胸脯挺得筆直。
理直氣壯得令人作嘔。
許嬌嬌扭著腰走過來。
她一把擠開陸遠。
兩手利落地把布袋死死係在腰上。
“林禾,把育種的原始數據本拿出來。”
“明天省裏專家就來驗收,做戲得做全套。”
她眼底的貪婪根本藏不住。
我轉過身。
拉開破木抽屜。
拿出一本起了毛邊的舊本子。
昨晚半夜,我點著煤油燈,在上麵寫滿了錯得離譜的雜交公式。
連培育周期都是現編的。
啪。
本子砸在坑窪的桌麵上。
“拿去。”
許嬌嬌猛地撲過來搶走本子。
她翻開兩頁。
馬上合上。
她根本看不懂這些雜交數據。
接著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塞進紅格子布拉吉的兜裏。
“陸哥,走!”
“咱們快去給我爸報喜。”
“這回我爸的勞模和我的保送全穩了!”
我用力咬破舌尖。
硬生生把冷笑憋回肚子裏。
陸遠走到門口停下腳。
回頭丟下一句。
“這兩天你就在宿舍老實待著。”
“別到處瞎跑亂說話。”
“等我拿到推薦信就來娶你。”
鐵門重重關上。
門外傳來兩人的調笑聲。
逐漸走遠。
我轉身走向溫室最深處。
撩起角落裏那塊落滿灰土的塑料布。
真正的“金麥號”麥種正在抽穗。
顆粒飽滿結實。
明天省裏來人驗收。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