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樂錦宜不知道在他的懷裏哭了多久。
耳邊的歌聲歡快悅耳,好像她再多悲傷一秒,都是對沈時修特意點歌的不尊重。
而且總感覺有道灼熱的目光在盯著自己,抬頭卻隻對上沈時修擔憂的目光。
明明自己都過得不好,居然還有心情來擔心她?
樂錦宜吸了吸鼻子。
“寧城大學是重點大學,每年給學生的補助也不少,為什麼你還會來這種地方?”
沈時修表情一秒落寞,似是十分難以啟齒,再三張嘴才發出聲音。
“媽媽重病住院,很需要錢。”
“你爸爸呢?你還是學生,總不能什麼都讓你來扛吧?”
“我沒有爸爸......”
樂錦宜一噎。
從小在爸媽相愛環境下長大的樂錦宜,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的經曆。
尤其是此刻的沈時修,包廂裏明明很熱鬧,音樂也在沸騰著。
可這一切好像都跟他無關,他好像一隻被世界淋濕的小狗。
卻依然在努力的生活著。
樂錦宜後悔地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你的傷心事。”
“沒關係,畢竟你也不知道。”
沈時修捧起她的手,清明地眸裏閃爍著喜悅與感激。
“而且姐姐讓我留下,今天的工資讓我媽又能在醫院多住三天了,你是好人,不用道歉。”
點個人而已,她就成好人了?
樂錦宜恍惚想起當初和陸硯之在一起時,他喝多了躺在路邊。
臘月寒冬,那天雪下得特別大。
她怕他凍死,順手將她撿回了家。
本想打電話讓樂安年來照顧他,手機剛拿出來被他直接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緊緊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呢喃。
“陪陪我,我不想讓任何人打擾我們。”
樂錦宜沒說話,被他生生抱了一晚上。
次日,她早起給他煮了碗白粥,裏麵放了點糖。
陸硯之如獲珍寶,端著碗的模樣十分虔誠,一口一口地慢慢喝下。
末了,他說:“小樂,你是個好人,跟我在一起吧。”
說這話時的陸硯之眼尾還帶著宿醉的倦意,眼睫低垂,一直盯著手中的白粥。
他身上的襯衫淩亂,露出若隱若現的腹肌,明明是剛睡醒的狼狽摸樣,偏偏多了幾分與平日不同的勾人味道。
她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樂錦宜回神,自嘲地笑了笑。
定睛望著麵前同樣誇她是“好人”的男人,突然來了興趣。
“沈時修,一個月十萬,夠包養你嗎?”
沈時修倒吸了一口亮起,臉上浮現出掙紮之色。
樂錦宜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他深處一隻手。
“五萬就夠了。”
樂錦宜笑出了聲,直接讓人辦了離職,跟她回了家。
樂安年作為護送她回家的司機,欲言又止的視線一次又一次從她身上掃過。
車停到了她住的樓下,樂安年半天憋出了一句。
“別搞出人命。”
隨即開車離去。
好消息,他帶妹妹體會到了有錢人的快樂。
壞消息,紙醉金迷的世界妹妹融入得太快了。
......
新的一天,樂錦宜照例去往公司。
總助沒有休息日。
她這次去公司是為了遞交離職申請,做好後續的交接工作。
辦公桌上摞著一遝今日該處理的文件,最下麵是她的離職報告。
樂錦宜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一步步從秘書部門一個打印紙張都要搗騰半天打印機的小萌新,變成了如今的總特助。
她靠著能力進的集團,對所有事情都認真負責。
陸硯之一來便看到了埋頭於文件裏的女人。
白熾燈的光線勾勒出她低垂的眉眼,長睫像兩把小扇子,無數次刷過他的胸膛。
她穿著寬鬆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節白皙纖細的手腕,指尖翻過文件逐字檢閱,動作幹脆利落。
下半身的魚尾裙勾勒她曼妙的身材,陸硯之喉結混滾動,想起了前天她跪在床上的瘋狂。
陸硯之挑眉,對她今天的穿搭很滿意。
昨天還揚言要離開的女人,今天不還乖乖在這裏任勞任怨替他幹活嗎?
就是脾氣大了點,讓他在那麼多人麵前下不來台。
作為懲罰,他決定冷一冷她。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
他敢賭,用不了一小時,樂錦宜便會受不了他的冷落主動找上他。
陸硯之收回視線,淡然地進了辦公室。
樂錦宜核對好合同和離職報告,確認好沒問題後,抱著文件敲響了總裁辦的門。
“進。”
單單的一個字,盡顯陸硯之的冷漠。
她推門進去,工作彙報還沒開口,就看到上位的男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樂錦宜不明所以,公事公辦地遞上文件。
“審查完了,簽字吧。”
似是覺得這個口吻不太像對上司說的。
她補了一句。
“陸總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核查一遍。”
以往她遞給他的東西,他都是看也不看直接簽字蓋章。
今日一反常態。
陸硯之餘光看到女人乖巧地站在他身旁,翻閱文件的手慢了下來。
一頁,又一頁。
樂錦宜眉頭蹙起,看出了男人的心不在焉和浪費時間。
“陸總,十分鐘後還有一場跨國會議,關係到我們明年的海外布局。”
翻頁的手指頓住。
他不悅地抬起頭,敲了敲一旁記錄著行程的平板。
“樂特助,我不瞎。”
試圖用他已知道的事情來引起他的注意?
她就不能有點新的手段?
樂錦宜暗暗咬牙,不瞎倒是看快點簽快點啊。
私事快如閃電,公事拖泥帶水。
當她再次要出聲催促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他接通,電話那端女人嬌滴滴的哭聲傳來。
“硯之,我們昨天一起買的金魚死了,你過來陪陪我好不好?”
男人眉眼瞬間柔和,“好,我現在過來。”
掛斷電話,他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看也不看,唰唰簽完了所有文件,還順帶蓋好了章。
他大步流星地離開,到門口時,他回頭看向樂錦宜。
“去挑五十二條耐活的金魚送到別墅。”
不等她應下,男人已經坐電梯下了樓。
陸硯之住的別墅,她隻去過一次。
裏麵有很多關於江宛晴的照片,處處都是她的痕跡。
樂錦宜不喜歡那裏,所以每次都讓陸硯之來她家找她。
他說給他時間,他會把別墅裏的東西都清理幹淨。
可現在看來,別墅迎來了真正的女主人,他隻清理掉了別墅外的她。
樂錦宜抽出文件下簽了字蓋了章的離職報告,沒有任何留戀地去了人事部。
報告遞交上去,一個月後她可以徹底離開公司。
離開陸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