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樓道裏光線昏暗，感應燈亮起。

我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捂住腹部。

疼痛感逐漸麻木，下半身的衣服完全濕透。

鄰居張阿姨提著垃圾袋下樓。

垃圾袋掉在地上，易拉罐滾落出來。

“小林！你怎麼了！”

張阿姨跑過來，雙手顫抖著掏出手機。

“喂？120嗎？這裏有人大出血……”

救護車的聲音穿透小區的圍牆。

擔架抬著我進入車廂，車門關閉。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醫生剪開我的褲子，護士連接輸液管。

針頭刺入靜脈，冰冷的液體流入血管。

手術室的燈亮起，麻醉劑推入體內。

意識陷入黑暗。

再次睜開眼，病房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消毒水的氣味刺激鼻腔。

護士拔出體溫計。

“你醒了，孩子沒保住，你需要靜養。”

我盯著天花板，手指抓緊床單，指關節泛白。

病房門被推開。

陳強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果籃。

果籃裏裝著幾個幹癟的蘋果。

他把果籃扔在床頭櫃上，塑料包裝發出響聲。

“命挺硬，還沒死。”

他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協議書我已經交上去了，這幾天你趕緊把東西搬走。”

我轉過頭，看著他手腕上的紗布。

“房子是我付的首付，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

陳強嗤笑一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

“首付是你付的，但這兩年的房貸是我還的，而且，你欠我媽二十萬。”

他把紙展平，是一張借條。

上麵有我的簽名和手印。

那是結婚第一年，王桂芬說老家蓋房子缺錢，逼我簽的空白借條。

“房子抵債，你淨身出戶，很公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病房門再次打開。

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走進來。

女人挽住陳強的手臂，手指塗著紅色指甲油。

“強哥，這就是你那個前妻啊？長得真老。”

陳強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一個黃臉婆，別理她，我們走。”

女人走到病床前，低頭看著我。

“聽嬌嬌說，你流產了？真可憐，不過也對，強哥這麼優秀，你配不上他。”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百元鈔票，扔在我的被子上。

“買點營養品，別說我們欺負你。”

陳強摟住女人的腰，兩人轉身走向門口。

“醫藥費你自己結，我沒錢給你填無底洞。”

病房門關上。

我拿起那張百元鈔票，手指收緊，將鈔票揉成一團。

手機震動。

屏幕上顯示一條短信。

“妹，進城了，二十分鐘到。”

我拔下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血液滲出，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地板上。

腿部肌肉顫抖，我扶著牆壁站直身體。

走出病房，走廊裏人來人往。

我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

數字不斷減小，一樓到達。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錦繡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