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遇下意識轉過身。
陸晏清斜倚在不遠處的廊柱旁。
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細長香煙。
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
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清晰的喉結。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唇角噙著一絲辨不清情緒的笑。
他緩步走近,目光掠過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緊抿的唇:
“溫醫生也喜歡這種場合?”
“不喜歡,來接人。”溫遇簡短回應。
陸晏清挑眉,“來接你未婚夫?”
溫遇點了點頭。
陸晏清似笑非笑,“季二少真是好福氣。”
溫遇不想和他多說,轉身欲走。
陸晏清卻忽然將臂彎裏的西裝外套抖開,不由分說地披在了溫遇肩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清幽的沉香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溫遇下意識想掙脫。
“別動。”
陸晏清的手隔著外套按在她肩上。
“夜裏涼,當心感冒。”
溫遇眉頭緊蹙,正要開口,身旁的陸晏清忽然身形一晃,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額角。
“嘶......”
他腳步虛浮了一下,高大的身軀似乎失去了些支撐,竟朝著溫遇的方向微微傾斜過來。
溫遇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陸總?”
陸晏清半靠著她,眉頭緊鎖,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不適:
“抱歉......突然有點頭痛。可以麻煩溫醫生......扶我回一下包間嗎?”
說著,指了指走廊盡頭另一間虛掩著門的包間。
溫遇見他似乎真的很難受的樣子,也不敢耽擱,扶著他向包間走去。
男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麵料傳來,混合著沉香內斂的冷香,存在感極強。
包間很大,光線比走廊還要昏暗一點。
溫遇扶著陸晏清在寬敞的沙發上坐下,詢問:
“還好嗎?”
陸晏清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仰著頭看她:
“這兩天頭總疼,溫醫生幫我看看,是不是上次那一針......留下了什麼後遺症?”
溫遇微微蹙眉,“鎮靜劑代謝很快,不會有長期後遺症。”
“陸總如果真覺得不適,應該去醫院做係統檢查。”
話雖如此,但出於職業本能,她還是耐心地詢問:
“頭怎麼個痛法?和我說說具體位置?”
陸晏清指了指額側和太陽穴:
“這裏,一跳一跳的脹痛,像有根筋在扯著。”
溫遇俯身,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支微型筆式手電。
“看著我的手指。”
她示意他,然後移動手指,檢查他的眼動和瞳孔對光反射。
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說不出是什麼味道。
總之,很好聞。
陸晏清看著她專注而疏離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神情看起來很專注,微微抿起了唇,顯得嚴肅而......誘人。
瞳孔反射正常,眼動無異常。
“有沒有惡心、嘔吐、視力模糊?”
溫遇問,直起身,拉開距離。
“惡心......沒有,視力......偶爾會覺得有點花。”
陸晏清如實回答,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臉上。
“平時有吃什麼藥嗎?”
“......唑吡坦。”
溫遇一怔。
唑吡坦是一種短效鎮靜催眠藥,臨床上常用於治療嚴重失眠。
溫遇收起手電,語氣平靜:
“根據你描述的疼痛性質和位置,再結合你的藥物史,有可能是服用唑吡坦的後遺症。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她頓了頓,“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去醫院神經內科做詳細檢查,包括顱腦影像。”
陸晏清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緊。
“除了去醫院,有別的方式緩解頭痛嗎?”
溫遇看了眼桌上的酒水和煙灰缸裏的煙蒂,淡淡道:
“可以嘗試熱敷,或者中醫針灸,另外,服藥期間最好禁煙禁酒。”
“禁煙、禁酒。”
陸晏清長歎了一口氣,聲音溫潤,“這可有點難為我。”
溫遇正想說什麼,包間的門卻在這時被人從外麵毫無預兆地猛然推開!
下一秒,溫遇就被一股大力緊緊擁進了懷裏。
“陸總!聽說您在這兒,我......”
季明寒帶著醉意的聲音和身影一同闖入。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著包間內的景象。
陸晏清背對著門,似乎正微微傾身,手臂以一個保護性的姿態半攏著懷中的人。
那人被陸晏清寬闊的肩膀和手臂遮擋得嚴嚴實實。
隻依稀能看到幾縷垂落的發絲,靠在陸晏清身前。
這姿勢,這距離......曖昧得引人遐想。
季明寒瞬間酒醒了大半,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尷尬和慌亂。
他結結巴巴:“對、對不起陸總!我不知道您......有客人在......打擾了!我這就走!”
他甚至沒敢看清陸晏清懷裏的人是誰,就慌忙退了出去。
門鎖合攏的聲音,清脆地敲在死寂的包間裏。
陸晏清立刻鬆開了手臂,拉開了紳士的距離。
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歉然,看向微微發愣的溫遇。
“抱歉,溫醫生。”
他語氣誠懇,指了指門的方向,“剛才......我擔心你未婚夫看見我們單獨在一起,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對你不好。”
“情急之下,才......失禮了,請你別介意。”
他言辭真誠,眼神坦蕩,沒有絲毫心虛或戲謔。
溫遇蹙眉,心底那點被冒犯的不快,因他這番坦蕩的解釋而消散了不少。
是自己反應過度、心思狹隘了。
也是,陸晏清這樣身份的人,何至於對她用這種不上台麵的小伎倆?
大概真的是怕季明寒誤會,影響她的聲譽吧。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微微搖頭:
“沒事。陸總考慮周全,是我該謝謝您。”
陸晏清微微一笑,神情謙和。
仿佛剛才那點小小的意外插曲,隻是君子之風下的一次不得已而為之。
“溫醫生不怪我就好。”
他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無可挑剔:
“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陸總留步。”
溫遇禮貌拒絕,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包間。
門輕輕關上。
陸晏清靠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
煙霧繚繞間,臉上那點刻意偽裝的溫潤漸漸斂去。
“嗬......”
一聲低笑從他喉間逸出,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剛才扣住她腰肢的那隻手,舉到眼前,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仿佛還能感受到隔著衣料傳來的柔軟。
觸感驚人。
陸晏清眸色驟然暗沉了幾分。
像有什麼危險的獸類在深淵裏蘇醒,蠢蠢欲動。
“腰......”
他低聲吐出這個字,後麵未竟的話湮沒在唇齒間。
隻餘下眼底一片翻湧的、勢在必得的幽暗火光。
真他媽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