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明寒張了張嘴,想辯解,溫遇卻沒給他機會。
“他根本不是舊疾發作。”
溫遇聲音更冷,“是被人下了催情藥,急需‘紓解’。你把我騙進去,就沒想過他會對我做什麼?”
若不是她醫藥箱裏正好有強效鎮定劑,反應夠快,剛才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此時溫遇心裏後怕沒有,隻有直達心底的寒意。
他們交往兩年,訂婚一年。
三年的感情原來還比不上,一個攀附豪門權貴的機會。
季明寒臉色徹底變了,急切地上前一步:
“阿遇!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不堪?”
“我隻是太擔心陸總,一時考慮不周!你、你就當是幫幫我,也是為了我們以後——”
溫遇打斷他,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我是醫生,不是妓女。”
她從他手中拿回自己的醫藥箱,轉身就走。
“溫遇!”
季明寒追上兩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你別不識抬舉!你知道陸家是什麼地位嗎?能有機會接近陸晏清,多少人求之不得——”
溫遇頭也不回,按下電梯按鈕,“既然如此,你幹脆自己留下來,好好‘照顧’他。”
“畢竟,比起我這個不識抬舉的未婚妻,你親自上陣,能換來的‘好處’更多,不是嗎?”
電梯門開,溫遇走進去,在季明寒難看的臉色中,電梯門緩緩合攏。
走廊裏重歸寂靜。
季明寒盯著緊閉的電梯門,臉色青白交錯。
......
次日清晨,陸晏清在套房主臥醒來。
頭痛欲裂,但體內那股焚身的邪火已褪去。
隻剩下冰水浸透後的鈍痛和記憶殘片。
浴室地麵早已被收拾幹淨,空氣裏彌漫著清幽涼意的沉香氣味。
助理楊紹垂手立在門外,見他睜眼,才輕步走進來。
“陸總。”
他聲音壓得低,“昨晚的事查清了,是張家動的手腳。人已經處理幹淨,往後京都不會再有張家人。”
陸晏清靠在床頭,指節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沒應聲。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切割著他半邊臉。
沉寂半晌,他忽然開口,嗓音還帶著宿夜的低啞:
“昨晚那個醫生。”
楊紹心下一緊,麵上維持著鎮定:“是季家的大少爺,季明寒的未婚妻,溫遇醫生。”
他頓了頓,措辭更謹慎幾分,“您當時情況緊急,又......不方便去醫院,正巧遇到了季二少,他未婚妻是南城醫院神經外科的醫生,便臨時請她上來看了看。”
空氣安靜了幾秒。
溫遇,神經外科的醫生。
他記得,她的眼睛很漂亮......
很冷......
“嗬。”
陸晏清摸了摸還有些痛的手臂,忽然低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抬起眼,眼底帶著未散的戾氣,“那還真是......得好好‘感謝’一下她。”
楊紹後背一涼。
他跟了陸晏清多年,太熟悉這位主子此刻的神情。
越是笑得輕描淡寫,底下藏著的念頭就越是危險。
“陸總,我這就去備一份厚禮,送給溫醫生,以示謝意。”
楊紹急忙接話,試圖將事情拉回正常的社交禮節範疇。
“白衣天使,尋常禮物怎麼配得上她。”
陸晏清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向落地窗。
晨光透過玻璃,給他挺拔的背影鍍上一層冷硬的邊。
他沒回頭,聲音慢條斯理地傳來:
“你說,對一個醫生來說......最寶貴的是什麼?”
楊紹一愣,遲疑道:“是......手?”
外科醫生是要做手術的,手自然是最寶貴的。
陸晏清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攏,仿佛在虛空中重新握住什麼。
昨夜那截纖細腕骨的觸感還烙印在他記憶裏。
他嘴角弧度加深,眼底一片幽暗,“......可惜了。”
楊紹臉色瞬間發白,冷汗涔涔而下。
......
兩天後,清晨。
南城醫院附近的咖啡廳,溫遇提著剛買的冰美式推門而出。
玻璃門沉重,她側身讓過一位匆匆闖入的顧客,正要鬆手——
斜後方一股力道猛地撞上她的肩膀!
“啊!”
溫遇猝不及防,握著門把的右手被重重回彈的玻璃門狠狠夾住。
劇痛瞬間炸開,尖銳到眼前發黑。
冰咖啡脫手墜落,褐色液體潑濺一地。
溫遇踉蹌一步,疼得彎下腰,冷汗頃刻浸濕了後背的襯衫。
右手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指關節處傳來尖銳的刺痛,連輕輕動彈都做不到。
肇事者早已消失在清晨的人流裏。
店員聽見動靜跑過來,見溫遇這情況,連忙拖住她顫抖的右腕,送她去醫院。
掛號、急診、拍片......
一係列流程走下來,醫生看著X光片,眉頭緊皺。
“軟組織挫傷,指骨有輕微骨裂。萬幸沒傷到肌腱神經,但必須固定製動,至少休息三到四周。”
醫生邊寫病曆邊叮囑,“這隻手近期絕對不能用力,更別說做精細操作。”
溫遇的心沉了下去。
她今早排了一台腦膜瘤切除手術,患者情況複雜,是她跟了半年的病例。
可她的手現在傷成這樣,是絕對做不了手術的。
手不穩,上了手術台就是害人。
溫遇聯係了同科室的同事,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下。
沒一會兒,患者家屬就聞訊趕到醫生辦公室。
“溫醫生,我們等了這麼久,就信任你!怎麼臨上手術台出這種事?”
“我媽媽要是有什麼閃失,你們醫院負責嗎!”
患者女兒越說越急,抬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溫遇臉上潑去。
溫遇下意識想側身,但右手被固定在胸前,動作慢了半拍。
“嘩——”
微燙的液體迎麵潑來,順著她的額頭、臉頰淌下。
茶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幾片濕漉漉的茶葉貼在鬢邊,水珠沿著下頜滴落,洇濕了淺藍色襯衫的領口。
辦公室裏瞬間死寂。
連那位情緒失控的女兒也愣住了,似乎沒料到自己真的會動手。
旁邊的護士反應過來,連忙抽了紙巾遞過去。
科室主任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擋在溫遇身前,聲音嚴肅:
“家屬!請你冷靜!這裏是醫院!”
“溫醫生是意外受傷,我們正在全力解決手術接替問題,確保患者安全!”
溫遇接過紙巾,輕輕按在濕透的領口上。
她抬眼看向患者家屬,“對不起,令堂的手術,會由我們科室最擅長這類腫瘤的劉主任親自執刀。
他的經驗比我更豐富,我會把全部病曆資料和手術預案詳細交接給他,手術時,我也會全程在旁邊陪同,請您放心。”
她陳懇的態度,反而讓患者家屬更加難堪,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上午十點,手術室的燈準時亮起。
溫遇沒有離開。
她換了無菌服,安靜地站在觀摩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