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皺眉,轉身望去。
隻見灶房門口,三個小腦袋擠在一起,正埋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麼。
這就是原主一胎三寶,拚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大寶二寶是男孩,小寶丫丫是個女孩,不過三人臉上黑黢黢的,看不出男女了。
幾個孩子都瘦得脫了形,像三根小柴火棍,頭發跟稻草似的支棱著,身上打滿了補丁。
陸青禾借著月光仔細一瞧,他們......在吃土?!
竟然摳著牆角的土疙瘩往嘴裏塞!
她兩步跨過去,奪走孩子們手裏的土疙瘩,“這玩意兒不能吃,吃了會鬧肚子的!”
三個小腦袋齊刷刷仰起來。
六隻大眼睛黑得發亮,怯生生地看著她。
末世三年,陸青禾什麼陣仗沒見過?死人堆裏扒過罐頭,易子而食的慘劇都撞見過。
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就硬了。
可這會兒,看著這仨餓得把土疙瘩當壓縮餅幹啃的小豆丁,心裏還是酸的冒泡......
大寶盯著她的胳膊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媽媽,奶奶又打你了嗎?”
陸青禾趕緊放下袖子,胡嚕了一把大寶枯草似的黃毛,“沒有,以後沒人能打媽媽了。”
二寶看著她,眼眶紅紅的,“媽媽,疼不疼?”
陸青禾愣了一下。
疼?
末世裏,疼是最不值一提的。
斷條胳膊都算輕傷,喊疼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不疼,”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表示安撫,結果表情有點僵,“早就不疼了。”
丫丫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輕輕撩起她的衣袖,癟了癟漏風的小嘴,“媽媽撒謊,肯定很疼......丫丫給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說完,小丫頭真就鼓起腮幫子認真吹起來。
陸青禾喉嚨發緊。
她一把將三個小崽子囫圇個兒摟進懷裏,動作有點生硬,“媽真的不疼了,不騙你們。”
丫丫從她懷裏費力地拱出小腦袋,仰著臉,奶聲奶氣帶著哭腔,“媽媽,丫丫肚肚餓......”
陸青禾快速從那酸澀的情緒裏抽離,“等著,媽這就給你們做好吃的去,不許再吃土了。”
說著,一頭紮進了灶房。
回來的路上,她從劉金花身上搜刮出三十塊零七毛。
扭頭就去黑市用二十五塊錢換了一隻老母雞、一小袋白米,又買了幾個白麵饅頭,還有半斤水果糖。
生火、燒水、殺雞。
末世裏,她連變異老鼠都能麵不改色地剝皮烤著吃,處理一隻活雞更不在話下。
不多時,香噴噴的雞湯就燉好了,泡著白米飯,那叫一個香!
陸青禾給每個孩子都盛了冒尖的一大碗。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動筷子。
陸青禾不解,“怎麼不吃?”
大寶抿了抿嘴,伸出小手,把碗推到她麵前,“媽媽先吃,小寶不餓。”
二寶和丫丫見狀,也把自己的碗推了過來。
陸青禾舉著勺子愣了一瞬,鼻子突然酸酸的。
她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幾個孩子看到媽媽也有份,這才端起自己的碗,吃得狼吞虎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陸青禾看著他們,心裏那點從末世帶來的戾氣,慢慢被另一種名為母愛的複雜情緒取代了。
幾人吃的正歡,劉金花刺耳的咒罵突然傳到灶房。
“陸青禾!你個殺千刀的小娼婦!是不是偷了老娘的錢買雞吃了?!你這個敗家玩意兒!爛了心肝肺的賊胚子......”
正在埋頭幹飯的三個孩子動作同時一僵,小臉煞白,惶恐地望向陸青禾。
過去五年,每次奶奶這樣罵人,不是媽媽挨打,就是他們挨打......
為什麼別人家的奶奶都把小孫子當心肝寶貝疼,自家奶奶看他們的眼神,卻總像看幾隻礙眼的小牲口。
陸青禾放下手裏的碗,不緊不慢地走出灶房,“你們繼續吃,把門關好。”
大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跑過去把灶房的門閂上。
陸青禾走到堂屋,劉金花正罵得起勁。
“......偷錢買雞?等學軍回來,我讓他立刻休了你!把你扒光了捆起來沉塘!讓全村老少爺們都看看你這不要臉——”
“啪——!”
陸青禾不等她說完,上去就是一記耳光。
力道之大,打得劉金花腦袋一偏,狠狠撞在床柱上。
這一巴掌,是替那個生完孩子才三天,就被逼著去冰河裏洗衣服,結果落下病根,月月疼得打滾,還被抽幹最後一滴血而死的原主打的。
劉金花被打懵了,耳朵裏嗡嗡作響,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你、你敢——”
“啪啪!”
左右開弓,又是兩下。
這是替三個小小年紀卻整日活在驚恐之中,餓極了隻能吃土,病了隻能硬扛的孩子們打的。
“啪!啪!啪!”
......
陸青禾手下絲毫不留情麵。
五年了。
原主在這個家當了五年的牲口,最後連命都搭進去了。
而這三個孩子,從出生起就沒吃過一頓飽飯,沒受過一點疼愛。
跟原主和孩子們受的苦比起來,這幾巴掌簡直像是在給這老虔婆撓癢癢,太輕了!
劉金花起初還能叫罵,很快就變成了哭嚎,再後來隻剩下求饒。
“別,別打了......青禾......娘錯了......娘再也不敢了嗚嗚......”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張老臉腫的像豬頭,狼狽得沒個人樣。
陸青禾終於停手,心裏那股鬱氣散了些,卻並沒有多少快意。
這種貨色,在末世根本活不過三天。
可偏偏就是她,把原主一個活生生的人一點點磋磨死了。
她轉身,從桌上那碗涼透的雞湯裏撈出一團雞屁股,掰開劉金花的嘴塞了進去。
“吃吧,你也有份。”
劉金花渾身一顫,嘴裏含著那個又柴又腥的雞屁股,嘔不敢嘔,咽不想咽,眼神裏隻剩下驚恐。
兒媳還是這個兒媳,就是那眼神全變了!像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女煞神!
怕她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陸青禾幹脆把她綁了,這回劉金花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陸青禾回去後,就看到三雙小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都控製不住地往上翹!
原來......奶奶也是可以被打的?媽媽真的會保護他們?
......
翌日一早。
陸青禾就開始收拾行李。
大寶看她收拾東西,小臉上滿是惶恐,“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隔壁狗蛋的媽媽就是這樣,收拾了東西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陸青禾放下東西,蹲下身,平視著大寶,“乖,媽媽永遠不會離開你們,是想帶著你們,去找你那個在部隊當大官的爹。”
“找爸爸?”大寶的眼睛“噌”地亮了。
是啊,也是時候去找她那位好丈夫好嫂嫂,去討一筆欠了五年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