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一章

城破那日,蕭燼提著刀砍了我夫君的腦袋。

當刀尖指準我時,蕭燼卻停下了。

他滿身是血蹲在我麵前問我:「蘇媚,想活嗎?」

我妝容未改,發髻散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裏。

卻媚笑著點頭:「妾身想活。」

蕭燼愣住,厭惡地拍拍我的臉,轉身又提著刀走向龍椅。

他指著那堆屍體對我笑:「美人,過來,跨過這些廢物,朕許你做這新朝唯一的妃。」

我提著紅裙踩過夫君的血泊,被將軍們起哄著推進了他的懷裏。

蕭燼說要我好好伺候。

可當我親眼看著他穿上我夫君的龍袍,看著他把皇後的牌位扔進火盆時......

有那麼一刻,我想,還不如隨夫君去了呢。

可我能死嗎?我不能!

因為我根本不是蘇媚。

我是大魏的亡國皇後,薑離。

1

大魏亡了,亡在建元三年的冬日。

叛軍撞開宮門的那一刻,真正的蘇媚嚇破了膽,一口氣沒上來,死在了堆滿金銀軟軟的錦被裏。

我看著那張平日裏恃寵而驕如今卻扭曲青紫的臉,隻用了半柱香的時間做決定。

我扒下她身上那件招搖的雲錦紅裙,套在自己身上。

我用我那還要顫抖的手,沾著她的胭脂,狠狠抹在自己的眼角眉梢。

我知道蕭燼恨透了蘇媚,恨她禍國殃民,恨她魅惑君主。

我也知道蕭燼最敬重大魏皇後薑離,敬她賢良淑德,敬她母儀天下。

可敬重能當飯吃嗎?敬重能讓人在亂軍中活下來嗎?

不能。

大魏的皇後必須死,那是前朝的脊梁,脊梁斷了,新朝才能立。

但禍國的妖妃可以活,她是戰利品,是玩物,是用來羞辱前朝皇室最鋒利的刀。

所以我必須是蘇媚。

蕭燼提著還在滴血的刀闖進寢殿時,我正抱著蘇媚的屍體,假裝嚇得瑟瑟發抖。

他一腳踢開那具屍體,刀尖挑起我的下巴。

那是我們第一次對視。

他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那是看臟東西的眼神。

但我活下來了。

代價是我必須在他麵前,把那一國之母的尊嚴撕碎了踩在腳底。

他把先帝的人頭扔在我腳邊,那是我的夫君,半個時辰前還握著我的手說“梓童快走”。

那顆頭顱眼睛還沒閉上,直勾勾地盯著我,似乎在質問我為什麼要跪在仇人腳邊。

我胃裏翻江倒海,喉嚨裏全是腥甜。

我本能地想哭,想撲上去把夫君的眼睛合上。

可蕭燼在看我,他身後的十幾雙狼一樣的眼睛都在看我。

隻要我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悲痛,隻要我有一點點像那個“賢後”,我就死定了。

我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壓住眼淚。

我伸出腳,把那顆頭顱踢開,像是踢開什麼晦氣的垃圾。

我聽到自己發出了一聲嬌媚入骨的笑。

「哎呀,這死鬼終於死了。」

我攀上蕭燼滿是血汙的戰靴,仰起頭,露出我在鏡子裏練習了無數遍的媚笑。

「陛下,死人有什麼好看的?妾身還是暖的。」

蕭燼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傳聞中讓皇帝神魂顛倒的蘇媚,竟然是個如此沒心沒肺的爛貨。

他眼裏的厭惡更深了,但殺意卻退了。

他哈哈大笑,一把揪住我的頭發,迫使我仰視他。

「好一個死鬼終於死了。」

他轉頭對身後的將領們吼道:「看見了嗎?這就是大魏皇帝寵在心尖上的女人!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古人誠不欺我!」

那些將領跟著哄笑,笑聲震得大殿都在抖。

每一聲笑,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我的臉上。

我陪著笑,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流進嘴裏。

蕭燼一把將我扛在肩上,大步走出去。

「既是個爛貨,那就留著給朕解解悶。」

我伏在他堅硬冰冷的鎧甲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寢殿。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薑離已經死了。

活著的,是背負著千古罵名、要在地獄裏爬行的蘇媚。

我要用這副殘軀,把這群亂臣賊子,一個個都送下去見我夫君。

2

慶功宴擺在太極殿。

以前這裏是夫君接受百官朝拜的地方,莊嚴肅穆,連咳嗽聲都不敢有。

現在這裏全是酒肉臭氣,粗鄙的劃拳聲和女人的尖叫聲混在一起。

蕭燼坐在龍椅上,懷裏摟著我。

他沒碰我,隻是一杯接一杯地讓我給他倒酒。

酒灑出來一點,他就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我,讓我舔幹淨。

我跪在龍椅旁,伸出舌頭去舔那冰冷的金扶手。

底下的將軍們起哄:「陛下,這妖妃果然夠味兒,不如賞給兄弟們玩玩?」

蕭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愛妃,他們想玩玩,你意下如何?」

我心裏清楚,他在試探我的底線,也在試探我到底有多下賤。

我順勢倒在他懷裏,手在他胸口畫著圈。

「陛下舍得嗎?妾身身嬌肉貴,怕將軍們不知輕重,弄壞了陛下還要心疼。」

蕭燼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也是,畢竟是先帝用過的東西,朕還沒玩膩。」

就在這時,殿外一陣騷動。

幾個士兵押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走進來。

我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太傅,是我父親的摯友,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老師。

太傅一身囚服,滿臉血汙,但脊背挺得筆直。

他一進殿,目光就落在龍椅上。

不是看蕭燼,而是看蕭燼懷裏的我。

那種目光,如利劍穿心。

蕭燼指著太傅大笑:「老東西,朕再問你最後一次,願不願意給新朝擬登基詔書?」

太傅啐了一口血沫:「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老夫隻恨手無寸鐵,不能啖汝之肉!」

蕭燼臉色一沉,抽出腰間的刀。

「既然你想死,朕成全你。不過在死之前,讓你看看你效忠的皇帝寵愛的是個什麼貨色。」

蕭燼一把將我推出去,推到太傅麵前。

「蘇媚,去,給這老東西敬杯酒,送他上路。」

我端著酒杯,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我不敢看太傅的眼睛。

我怕我一抬頭,就會跪在他麵前喊一聲“老師”。

我一步步挪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太傅死死盯著我,渾濁的老眼裏全是震驚和疑惑。

他認得我。

哪怕我化了濃妝,哪怕我穿著蘇媚的衣服。

我是他教出來的學生,我走路的姿態,我端杯的手勢,他太熟悉了。

「你......」

太傅剛開口,我手裏的酒杯猛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我抓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劃過太傅的臉。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花白的胡須。

我尖叫著,用最惡毒的語言罵他:「老不死的!本宮給你敬酒是看得起你!你那雙狗眼瞪什麼瞪?信不信本宮讓人挖了你的眼珠子!」

全場死寂。

連蕭燼都愣住了。

太傅被我劃了一道口子,血流進嘴裏。

他看著我,眼裏的震驚慢慢退去,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悲涼和......了然。

他懂了。

他在那一瞬間,看懂了我眼底的死誌和求懇。

如果不這麼做,如果不讓他閉嘴,今天死的不僅是他,還有我這唯一的複仇希望。

太傅突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一個妖妃!」

他猛地掙脫士兵的束縛,一頭撞向旁邊的大柱。

「妖妃誤國!大魏亡矣!」

血濺三尺。

太傅的身體緩緩倒下,那雙眼睛直到最後都沒有閉上,依舊死死盯著我。

那是他在用命幫我圓謊。

我尖叫一聲,撲進蕭燼懷裏。

「陛下!嚇死妾身了!這老東西的血濺到妾身裙子上了,真臟!」

我把臉埋進蕭燼懷裏,身體劇烈地顫抖。

蕭燼以為我在害怕,哈哈大笑著拍我的背。

「愛妃做得好!這種老頑固,死有餘辜!」

他看不到。

在他看不見的懷裏,我把嘴唇咬得稀爛,血腥味彌漫整個口腔。

老師,您走好。

這罵名,學生替您背了。

這大魏的仇,學生替您報。

3

太傅死後,蕭燼對我似乎少了幾分懷疑。

也許在他眼裏,能對恩師下毒手的人,絕不可能是那位賢德的薑離。

但我知道,這還不夠。

這天夜裏,蕭燼喝多了酒,命人抬來一把琴。

那是一把焦尾琴,琴身漆黑,隱隱透著古樸的光澤。

那是我的琴。

是我當年嫁給先帝時,父親親手送給我的陪嫁。

也是我在後宮無數個孤寂長夜裏,唯一的慰藉。

蕭燼把琴扔在我麵前,醉眼朦朧地看著我。

「朕聽說,薑離彈得一手好琴,尤其是那首《鳳求凰》,連先帝都讚不絕口。」

他踢了踢琴身:「你會嗎?」

我心臟狂跳。

蘇媚出身青樓,雖也通音律,但擅長的是琵琶和淫詞豔曲。

琴乃君子之器,蘇媚是不會碰的。

如果我彈得好,立刻就會露餡。

如果我彈得不好,蕭燼這個喜怒無常的瘋子,隨時可能砍了我的手。

我跪在琴前,手指撫過熟悉的琴弦。

每一根弦,都曾染過我的指溫。

蕭燼拔出劍,搭在我的脖子上。

「彈。朕要聽《鳳求凰》。彈不好,朕就剁了你的手。」

劍鋒冰冷,貼著我的動脈。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

手指落下的瞬間,我沒有按在弦上,而是狠狠扣住了琴碼。

用力一拗。

「哢嚓」一聲脆響。

劇痛鑽心。

我生生折斷了自己的小指指骨。

十指連心,那一刻我疼得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我慘叫一聲,把琴狠狠推翻在地。

「什麼破木頭!這麼硬!弄疼妾身的手了!」

我舉著迅速紅腫變形的小指,哭得梨花帶雨,撲向蕭燼。

「陛下!這琴欺負人!妾身不彈了!好疼啊!」

蕭燼被我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

他看著我腫得像蘿卜一樣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摔斷了弦的焦尾琴。

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失望,也是某種詭異的滿足。

「果然是妖妃,連這種名琴都駕馭不了。」

他收起劍,抓過我的手看了看。

「疼嗎?」

我抽噎著點頭:「疼死了!陛下要給妾身呼呼。」

蕭燼冷笑一聲:「疼就對了。我也很疼。」

他沒說哪裏疼。

但我知道,他是因為沒能從我身上找到薑離的影子而感到挫敗。

他想征服的不是蘇媚,而是那個寧死不屈的皇後。

可惜,他這輩子都看不到了。

蕭燼一腳踩在焦尾琴上,用力碾壓。

原本就斷裂的琴身發出令人牙酸的破碎聲。

「既然愛妃不喜歡,那就燒了吧。」

火盆被端上來。

我眼睜睜看著那把陪伴了我十年的琴,被扔進火裏。

火舌舔舐著琴身,發出畢剝的聲響。

我笑得沒心沒肺:「燒得好!讓它敢傷妾身的手!」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不僅僅是在銷毀我不擅長琴藝的證據。

那琴腹之中,藏著大魏皇室暗衛的聯絡圖。

隻有毀了它,暗衛才能保全,我才能有翻盤的底牌。

火光映在蕭燼臉上,忽明忽暗。

他突然一把抱起我,扔在龍床上。

「手斷了,嘴還在吧?給朕消火。」

我忍著斷指的劇痛,順從地攀上他的脖子。

在這張曾經屬於我和夫君的床上,我像一條蛇一樣纏住我的仇人。

我知道,我每多活一天,都是從地獄裏偷來的。

4

溫太醫進宮獻藥的時候,帶來了一個驚天消息。

搜查餘孽的叛軍,在城外的一處農莊裏,抓到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有人指認,那是蘇媚生下的私生子。

蘇媚入宮前確實有過一段風流韻事,這孩子一直養在外麵,沒幾個人知道。

但問題是,叛軍為了邀功,把這孩子說成了是先帝的遺腹子。

蕭燼大怒,下令把孩子帶進宮來當眾處死。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給蕭燼磨墨。

手裏的墨錠一滑,差點掉在地上。

我不是心疼蘇媚的孩子。

我是怕。

怕蕭燼順藤摸瓜,查到我真正的兒子——大魏的太子。

城破前,我讓乳母帶著剛滿周歲的太子躲進了枯井的暗道裏。

如果蕭燼對這個“私生子”大動幹戈,萬一牽連到搜查其他孩子怎麼辦?

孩子被抱上殿時,哭聲嘹亮。

蕭燼拎著那個繈褓,像拎著一隻待宰的小雞。

他走到我麵前,把孩子往我懷裏一扔。

「愛妃,看看,這是不是你的種?」

我接住孩子。

那孩子軟軟的,身上有一股奶香味。

這味道像極了我的皇兒。

我本能地想要抱緊他,想要哄哄他。

但蕭燼的刀就在旁邊。

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

如果我表現出一點母愛,如果我承認這是我的孩子,蕭燼一定會徹查。

到時候,真正的太子就藏不住了。

我必須狠。

比蘇媚更狠,比毒蛇更冷血。

我隻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把孩子扔回地上。

「哇——」

孩子摔在堅硬的金磚上,哭聲瞬間微弱下去。

我掩住口鼻,像是聞到了什麼惡臭。

「陛下,這哪來的野種?妾身進宮前是清白的,隻有陛下知道妾身的深淺,怎麼會有孩子?」

蕭燼眯起眼睛看著我:「哦?有人信誓旦旦,說這是你蘇家送出去的種。」

我抱住蕭燼的大腿,仰起臉,眼中含淚卻滿是決絕。

「陛下,妾身隻有您。以前那些爛賬妾身早就忘了。既然這野種讓陛下不開心,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我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那不是一條命,而是一隻螞蟻。

蕭燼盯著我看了很久。

似乎在確認我是真的冷血,還是在演戲。

最後,他笑了。

笑得殘忍而滿意。

「好。既是野種,那就去死吧。」

他抬起腳,重重踩在那個繈褓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

哭聲戛然而止。

我死死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指甲刺破了掌心,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薑離,你沒有心。你是個魔鬼。

那孩子雖然不是我的,也不是蘇媚的,可那是一條命啊。

我用一條無辜的命,換來了蕭燼的信任。

蕭燼踩死了孩子,一把摟住我。

「夠毒。朕喜歡。」

「傳朕旨意,封蘇媚為貴妃。」

我靠在他懷裏,聽著他胸腔裏心臟跳動的聲音。

我終於有機會把它挖出來了。

現在就要。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