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三那年,我和盛晴被困在故障的電梯裏整整五個小時。
我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在黑暗中幾乎窒息。
盛晴緊緊握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在我手心敲三下。
她說:“阿和,隻要你怕了,我就敲三下。這代表我在,別怕。”
從那以後,這成了我們之間隱秘的求救信號。
可是,盛晴失憶了。
一個失憶的人,怎麼會記得?
我心裏一陣恍惚,緊接著拍賣環節開始了。
盛晴的那幅《山中歲月》被作為壓軸拍品推了出來。
畫上是一座靜謐的小木屋,屋前坐著一個少年在劈柴,陽光灑在他身上,歲月靜好。
那是她和江澤的三年。
“盛小姐,”前排一位收藏家好奇地發問,“這幅畫的光影處理非常溫柔,請問創作時的心境是怎樣的?”
盛晴握著話筒,目光溫柔地落在江澤身上。
“那時候我剛醒來,什麼都不記得,隻覺得世界一片空白。”
“是阿澤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他在院子裏劈柴的時候,陽光落在身上,那一刻我覺得......這就是我餘生想要守護的歲月靜好。”
“這幅畫,畫的是我的愛人,也是我的救贖。”
全場掌聲雷動。
江澤感動得眼淚汪汪,當著所有人的麵,撲進盛晴懷裏。
“阿晴,我也愛你,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兩人在聚光燈下緊緊相擁。
我站在陰影裏,心碎成了千萬片。
救贖?愛人?那我是什麼?
“阿和,別看了。”簡希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掌心溫熱,“我們走吧。”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
突然,宴會廳所有的燈光全部熄滅。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僵在原地,幽閉恐懼症幾乎是生理性地發作,喉嚨像被扼住,無法呼吸。
恍惚間,我仿佛又回到了大三那年的故障電梯裏。
那時候,有一隻手緊緊握住了我。
“阿和,別怕。”
“隻要我在,就不會讓你有事。”
“如果害怕,我就敲三下。”
不僅敲在了我的手心,也敲在了我的心上。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穿過慌亂的人群,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手掌帶著我熟悉了七年的畫筆繭子。
緊接著,她的指尖在我顫抖的手心,輕輕地敲了三下。
“阿和,別怕。”
“我在。”
現實與回憶在這一刻重疊。
黑暗中,我聽到了盛晴急促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那根本不是什麼失憶後的陌生人。
那是我的盛晴。
是那個曾把我的命看得比自己還重的盛晴。
“阿晴?阿晴你在哪兒?我好怕!”
不遠處傳來江澤驚慌失措的哭喊聲。
盛晴的身體一下變得僵硬。
滋——
備用電源啟動。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宴會廳。
當看清眼前的一幕時,我怔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盛晴交握的手上。
盛晴方才如夢初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似乎還殘留著盛晴的溫度。
燙得我心口發疼,疼得我想笑。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盛晴,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