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視主持人聲音高亢:“五!四!三!二!一!新學期加油......!”
窗外鞭炮聲震耳欲聾。
媽媽掏出兩個厚紅包:“這是給曜曜的開學紅包!祝小王子學業有成!”
紅包很厚,許曜擦擦手一把搶過甜甜喊道:“謝謝媽媽!”
接著媽媽又給爸爸一個:“老公辛苦了!”
發完紅包,媽媽手摸到口袋裏另一個薄紅包往角落瞟了一眼:“那死小子的呢?”
爸爸數著錢冷哼:“給什麼給?剛才要死要活給臉不要臉,不如給曜曜買兩身新衣服。”
媽媽猶豫了一下拿出空手:
“也是,省得他拿錢買那些亂七八糟的藥,那身體就是被藥喂壞的。”
我在旁邊想笑,那些是保命的藥啊。
原來在你們眼裏我想活下去的努力隻是浪費錢。
“行了睡覺!”媽媽起身回房。
許曜把紅包塞進枕頭下跑去洗漱,路過客廳時沒注意腳下被我垂落的手臂絆了一下。
“哎喲!”許曜踉蹌站穩,抬腳狠踢我小腿。
“有病啊!睡覺也不老實!要是醒著趕緊起來刷碗!”
若是以前我會道歉,但這次手臂隻隨踢踹晃動一下便僵硬垂回。
“真能裝。”許曜翻白眼,“懶死你算了。”
爸爸從廚房探頭火氣上湧:“許年!我數三個數,再不起來明天就給我滾出去!一!二!三!”
屋裏死寂,我就像人偶任憑辱罵踢打始終僵硬不動。
這種沉默徹底激怒了爸爸。
“好!很好!”爸爸大步走到窗邊把暖氣閥門關到最小。
“既然裝冷酷就凍著吧!誰也不許給他蓋被子!”
關燈睡覺,房門關閉後開學前夜終於安靜。
雨夜的微光映進黑暗的客廳,給家具鍍上輪廓,也照著我冰冷的屍體。
屋溫下降,我飄在空中看著自己。
臟校服蓋在臉上,半隻手臂垂地,姿勢扭曲淒涼。
去年此時我也坐在這看他們吃飯,吃完我去洗碗隻為討好爸爸給我買藥。
他說看我勤快過了年去開藥。
可直到我死那藥也沒買回來,因為許曜要報班,媽媽換手機。
他們總說我是哥哥要懂事。
我真的很懂事,停了藥還把打零工攢的錢留下來。
我視線穿透屍體校服內兜,那裏有個鼓囊囊的信封。
那是我斷了排異藥一分一分攢的,本想今晚給爸爸求他帶我看病。
可惜永遠沒機會了。
看著那個信封我苦笑,這筆錢就算我的買命錢,或者是最後一次“不懂事”的賠償。
明早你們從冰冷口袋掏出信封時會是什麼表情?
窗外天色泛起魚肚白,開學第一天該起床了。
主臥門開了,爸爸穿著睡袍打著哈欠出來做早飯,路過客廳一眼看到沙發上蓋著臟抹布一動不動的我。
“許年!!!”爸爸尖叫打破寧靜,“開學第一天找不痛快是吧?想讓我丟人是不是?!”
他怒氣衝衝跑過來仿佛要撕碎我。
我飄在半空靜靜看著他,真相馬上就要揭曉了。
希望這一次,你能接得住這份沉重的“大禮”。
“許年!!!”
爸爸的尖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他怒氣衝衝地衝到沙發前,看著我依然蜷縮在臟校服下一動不動,
眼裏的火光幾乎要噴出來。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啊?!”
“開學第一天給我擺臉色?我讓你睡!我讓你裝!”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蓋在我臉上的那件臟抹布。
“嘩啦——”
抹布被狠狠甩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早已大亮的晨光毫無遮擋地灑在了我的臉上。
爸爸高舉著準備打下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