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又下起來,不到半小時我渾身濕透了。
屋裏晚飯吃得正酣。
爸爸喝了兩杯白酒,臉紅脖子粗地講著單位見聞。
許曜啃著雞翅含糊不清:
“媽,剛才哥手抖得跟雞爪子似的!臉都白了!”
“哈哈哈哈!”全家人哄堂大笑。
媽媽搖搖頭夾了一筷子菜:
“你哥膽子太小,從小就這樣,矯情!”
“對!就是矯情!”爸爸給許曜夾了塊紅燒肉,眼神滿是怨氣。
“為給他治病咱家都不敢放炮,好不容易讓他練練膽量還裝死!”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見不得咱們高興!”
許曜乖巧給爸爸夾菜:“爸別生氣,反正放完了,他愛趴著就趴著。”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毫無波瀾,大概心死了,委屈和不甘隨體溫涼透。
原來我二十多年的小心翼翼全是矯情。
八點半,雨水蓋住我大半個身子。
媽媽放下酒杯掃過窗外,似乎覺得那坨黑乎乎的東西礙眼。
“行了讓他進來吧。”媽媽皺眉,
“躺著像什麼話,讓人看見以為虐待他,晦氣。”
她關心的是麵子。
爸爸不情願地放下筷子:“真是欠了他的,吃飯都不安生!”
他推開門,寒風卷進屋衝散了暖氣。
“許年!還沒鬧夠?”爸爸衝雨地吼道,“趕緊給我滾起來!”
沒有回應。
爸爸耐心耗盡衝下了台階,彎腰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給我進來!”
身體已經僵硬,被他一拽便直挺挺地被拖動。
腳後跟磕在台階棱角上發出悶響,若活著一定會疼得叫出聲。
爸爸手隔著厚校服感覺不到我體溫,隻當我在賭氣。
“硬得跟石頭似的!”他邊拖邊在我背上錘兩拳,“看你能挺到什麼時候!”
他把我拖進屋,“砰”的一聲我重重摔在玄關,頭磕在鞋櫃上發出悶響。
“哎呀爸!地都臟了!”許曜嫌棄地躲開,“全是雨水和泥!”
爸爸喘著粗氣踢我一腳:“待會兒讓你哥擦!”
媽媽嫌棄我擋道,爸爸罵了句“死豬”,彎腰抓起我腳踝拖到客廳角落那個早已塌陷的舊沙發上。
我被扔在沙發上,校服上的雨水留下一攤水漬。
我臉色青紫,半睜著眼死死盯著水晶吊燈。
去年換這燈時我說太刺眼,爸爸罵我事多,現在終於可以直視這光芒了。
許曜路過拿飲料看到我的臉,嚇得倒退一步:
“哎呀哥這臉怎麼這麼嚇人,跟鬼似的!”
爸爸擦著地頭也不抬:“他那是恨咱們呢!白眼狼一個別理他!”
“不行看著惡心。”許曜隨手抓起件抹布蓋在我臉上,“眼不見心不煩。”
許曜拍拍手回餐桌,“來繼續吃!爸我要那個蝦!”
桌上沒我碗筷。
在這個開學宴上,我像件破舊家具被扔在角落蓋上遮羞布。
零點將近,溫暖室內加速了屍斑出現,手腳僵硬感向軀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