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宜安充耳不聞。
接下來的幾天,柳宜安的病房安靜得像被遺忘了。
護士每天來換藥,都會順嘴提一句:“隔壁傅研究員又來了,這次帶了玫瑰花。”
“傅研究員親自給衛院長剝橘子呢。”
“哎呀,傅研究員對衛院長可真好。”
柳宜安翻著手裏的學術期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前世她會嫉妒、會難過、會偷抹眼淚。
這一世?
她隻覺得惡心。
第五天上午,護士推著輪椅來接她去做複查。
“柳研究員,您手上也有傷,自己轉輪椅不方便,我送您過去。”
柳宜安道了謝。
輪椅剛轉過走廊拐角,就看見傅言琛端著保溫桶從電梯裏出來。
他今天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的保溫桶上還係著蝴蝶結。
護士小聲說:“那是傅母今早送來的烏雞湯,說是專門給您燉的。”
柳宜安盯著那個保溫桶。
前世,傅母每次燉湯都會分成兩份,一份給她,一份讓傅言琛帶去京都。
她當時還傻乎乎地以為,那是婆婆疼愛兒子。
現在想想,那些湯最後都進了誰的肚子,不言而喻。
傅言琛看見她,腳步頓了頓,很快移開視線,徑直朝衛晴病房走去。
“嫂子,媽專門給你燉的湯。”他推門進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衛晴嬌嗔的聲音傳出來:“言琛,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傻話,一家人說什麼報答。”
護士尷尬地看了眼柳宜安,“那個......我們走吧?”
柳宜安收回目光,“走。”
輪椅剛轉過去,衛晴的病房門突然打開。
“安安?”衛晴扶著門框,臉色蒼白,“你也在醫院啊。”
廢話,不在醫院在哪?
柳宜安沒接話。
衛晴卻自顧自走過來,眼眶泛紅:“安安,那天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我真不是故意的,當時火勢太大,我慌了神,酒精燈不小心就......”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你能原諒我嗎?”
護士看不下去了,“衛院長,您身體還沒好,別亂走。”
“我沒事。”衛晴擺擺手,目光緊緊盯著柳宜安,“安安,你說句話啊,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柳宜安終於抬眼看她。
衛晴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又被委屈掩蓋。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畢竟那些研究資料都被燒了。”衛晴歎了口氣,“但你也不能因此就......就故意害我啊。”
護士一愣,“什麼?”
“那天火災,其實是安安先推倒了實驗器材,我去拉她,她甩開我的手,酒精燈才會砸到......”衛晴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她可能是太生氣了。”
幾句話,直接把黑鍋扣在柳宜安頭上。
護士看向柳宜安的眼神都變了。
柳宜安冷笑,“你演夠了嗎?”
“安安......”
“閉嘴。”柳宜安打斷她,“衛晴,你要演戲回家演,別在這惡心人。”
衛晴臉色一白,眼淚掉得更凶。
這時,傅言琛從病房裏走出來,看見這一幕,眉頭緊皺:“怎麼回事?”
“言琛......”衛晴委屈地撲進他懷裏,“我隻是想跟安安道歉,她卻說我在演戲......”
傅言琛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走到柳宜安麵前,居高臨下:“柳宜安,嫂子都主動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柳宜安抬頭看他,“她道什麼歉?道她偷我資料的歉,還是道她放火燒實驗室的歉?”
“你胡說什麼!”傅言琛厲聲道,“火災報告寫得清清楚楚,是意外!”
“意外?”柳宜安嘲諷,“傅言琛,你是真信還是裝傻?”
傅言琛被她眼神刺得心煩,“我不想跟你吵,現在,立刻向嫂子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就憑你汙蔑她!”傅言琛語氣強硬,“柳宜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是嫉妒嫂子拿了第一,所以才編排這些。”
柳宜安氣笑了。
前世她怎麼就瞎了眼,看上這麼個東西?
“我不道歉。”她一字一頓。
傅言琛眼神冷下來,轉頭對護士說:“你先走,讓她自己在這反省反省。”
護士為難:“可是柳研究員手上有傷......”
“我讓你走。”傅言琛語氣不容置疑。
護士被他氣勢壓住,隻能歉意地看了眼柳宜安,快步離開。
走廊裏隻剩下三個人。
衛晴靠在傅言琛懷裏,眼底閃過得意。
傅言琛扶著她往回走,“別理她,我們回去。”
“可是安安她......”
“她自己會想明白的。”
兩人進了病房,門“砰”地關上。
柳宜安坐在輪椅上,看著緊閉的房門。
她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紗布,試著轉動輪椅。
指尖傳來鑽心的疼。
她咬牙,繼續轉。
輪椅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清潔工製服的中年女人推著拖把桶走過來,看見柳宜安,腳步頓了頓。
“哎呀,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女人熱情地湊過來。
柳宜安禮貌地笑笑,“做檢查,護士一會兒就回來。”
“這樣啊。”女人點點頭,突然“哎呀”一聲,手裏的水桶猛地朝柳宜安傾倒。
“嘩啦——”
冰冷的汙水兜頭澆下。
柳宜安渾身一僵,病號服瞬間濕透,貼在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女人慌張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她說著,又“不小心”踢了輪椅一腳。
輪椅失去平衡,朝旁邊傾斜。
柳宜安瞳孔一縮,本能地想抓住什麼,但手上的傷讓她根本使不上力。
眼看著就要摔下去——
一隻手突然從身後伸來,穩扣住她的腰。
“小心。”
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柳宜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人從輪椅上抱起來。
她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黑眸。
是他。
火場裏救她的人。
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扶正輪椅,動作行雲流水。
“你......”柳宜安聲音發顫。
男人垂眸看她,薄唇微抿:“又見麵了。”
清潔工見勢不妙,推著拖把桶就想溜。
“站住。”男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清潔工腿一軟,當場跪了。
“長官饒命!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男人沒理她,抱著柳宜安大步離開。
走廊裏,衛晴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她猛地關上門,指甲嵌進掌心。
該死,那個男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