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晚,我是自己爬著去翻出的急救藥。
注射完腎上腺素後,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
顧晚曦和江馳在樓上琴房,四手聯彈了一整夜。
第二天,是我們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也是我早就準備好,要給她一個驚喜的日子。
我用這幾年理財賺的私房錢,托人從國外拍下了一架新的古典鋼琴譜,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想,或許這份禮物能挽回一點什麼。
早上,我拖著還沒消腫的身體,把精心包裝好的鋼琴放在餐桌顯眼的位置。
顧晚曦下樓了。
她看都沒看那份禮物一眼,徑直走到玄關換鞋。
“晚曦,今天是......”
“我知道。”
她打斷我,語氣匆忙,“今天江馳有個小型獨奏會,我要去給他伴奏。你自己在家待著吧。”
“可是,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攔住她:“這是我給你準備的......”
“讓開!”
顧晚曦一把推開我的手。
精美的禮盒掉在地上,蓋子摔開,那本泛黃的手稿滑了出來。
剛好,江馳從樓上跑下來,手裏提著小提琴盒,一腳踩在了那本手稿上。
脆弱的紙張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什麼破爛?”
江馳嫌棄地把腳挪開,還在上麵蹭了蹭灰。
我猛地衝過去,推開江馳,跪在地上捧起那本殘破的手稿。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這是貝多芬的手稿!這是原本!”
我紅著眼嘶吼。
江馳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立刻誇張地捂住胳膊:
“哎喲!我的手!晚曦,我的手好像扭到了!”
顧晚曦臉色大變,立刻衝過去捧起江馳的手,緊張地檢查:
“怎麼樣?疼不疼?能不能動?”
確信江馳沒事後,她轉過身,狠狠地瞪著我。
“徐墨!你簡直不可理喻!幾張破紙能有江馳的手重要嗎?他馬上就要上台了,要是手出了問題,你賠得起嗎?!”
“破紙?”
我看著手裏價值連城、此刻卻被踩得稀爛的心意,慘然一笑。
“顧晚曦,在你眼裏,我的一切都是破爛,隻有他是寶貝,是嗎?”
“難道不是嗎?”
顧晚曦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輕蔑。
“徐墨,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滿身油煙味,唯唯諾諾,除了做家務你還會什麼?你拿什麼跟江馳比?他是藝術家,他的手是用來創造美的,而你,隻配給他提鞋!”
“這七年,我就當養了條狗。別再拿這種垃圾來惡心我!”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護著江馳,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帶起的風吹動了地上那張破碎的手稿。
就像我那顆徹底破碎的心。
我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七年。
原來,都隻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站起身,沒有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律師,把協議送過來吧。對,立刻。”
半小時後。
我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那份還帶著油印的文件。
門開了。
顧晚曦怒氣衝衝地回來了,身後跟著一臉幸災樂禍的江馳。
“徐墨!你竟然沒做午飯,你想餓死我們嗎?”
她一進門就衝我吼。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道歉去廚房。
我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手裏夾著一支煙。
這是我在這個家裏,第一次抽煙。
顧晚曦愣住了,隨即更加憤怒:
“你在幹什麼?!誰讓你抽煙的!煙味會熏壞我的嗓子,會弄臟我的琴!趕緊掐了!”
我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煙霧,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以前覺得她是高嶺之花,現在看,不過是個被慣壞了的巨嬰。
“顧晚曦。”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過來,簽個字。”
我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顧晚曦皺著眉走過來,不耐煩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文件的封麵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你什麼意思?”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我。
我把煙頭按滅在價值不菲的水晶煙灰缸裏。
“沒什麼意思。”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正如你所說,狗當膩了,想做回人了。”
“顧晚曦,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