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的兩人。
江馳毫無坐相地癱在那裏,鞋底直接踩在我剛換的真皮座椅靠背上。
顧晚曦正在低頭幫他剝橘子。
橘子汁水濺出來,落在她那雙絕對不能沾染任何汙漬的手背上。
她沒去洗手,反而笑著把橘子瓣喂進江馳嘴裏。
“甜嗎?”
“甜,小曦剝的都甜。”
江馳含糊不清地說著,還故意把沾著口水的手指在顧晚曦手背上蹭了蹭。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晚曦,車上有濕巾,擦擦手吧,糖分粘在手上不好。”我忍不住開口。
顧晚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抬頭冷冷地盯著後視鏡裏的我。
“徐墨,你能不能閉嘴?開你的車。”
江馳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插嘴:
“徐墨哥這是職業病吧?聽說你在家每天都要給碗筷消毒九十九次?嘖嘖,活得真累。不像我,活得糙,但晚曦就是喜歡我這種真實。”
顧晚曦溫柔地看向他:
“別理他,他就是個控製狂。”
到了家。
一進門,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顧晚曦那雙金貴的手,在家裏是連拖鞋都不會自己彎腰拿的。
我蹲下身,拿出早已消毒烘幹的拖鞋放在她腳邊。
正準備給江馳拿一次性客用拖鞋。
他卻直接穿著滿是泥濘的皮鞋踩上了我剛打過蠟的實木地板。
“哇,這房子不錯啊。”
他大搖大擺地往裏走,留下一串黑乎乎的腳印。
我深吸一口氣:“江先生,請換鞋。地板每天都要除菌,你這樣......”
“哎呀,不好意思啊徐墨哥。”
江馳嘴上說著抱歉,腳下卻故意用力蹭了蹭,把一塊泥巴蹭在了地毯上。
“我這人自由慣了,受不了拘束。晚曦以前最喜歡跟我一起赤腳在草地上跑了,是吧?”
顧晚曦看著那臟兮兮的地板,竟然點了點頭。
“沒事,讓他踩。徐墨,你等會兒再拖一遍就是了。”
再拖一遍?
這一百八十平的地麵,我每天跪著擦三遍,用專門的進口護理液,每一寸都要保證無塵。
現在她一句話,我就要因為這個男人的自由,重新跪三個小時。
“晚曦,你知道我腰不好......”
“腰不好就去治!”
顧晚曦不耐煩地打斷我,直接拉著江馳往琴房走。
“別掃興。江馳想看看我的琴,你趕緊去切點水果,記得江馳喜歡蘋果。”
琴房。
那是這個家裏的禁地。
平時連我進去打掃,都要經過她批準,並且必須穿戴全套防護服。
她說,鋼琴是她的命,任何灰塵和溫度變化都會影響音色。
可現在,琴房的門大開著。
我端著水果盤走到門口,看到的一幕讓我血液倒流。
江馳正坐在那架價值七百萬的斯坦威鋼琴前,手裏拿著一杯紅酒。
他一邊亂按著琴鍵,發出刺耳的噪音,一邊搖晃著酒杯。
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隨時可能灑在那象牙琴鍵上。
而顧晚曦,就站在旁邊,一臉寵溺地看著他。
“這琴音色也就那樣嘛,沒我的小提琴有味道。”
江馳撇撇嘴,突然手一抖。
幾滴紅酒濺落在琴鍵上,滲進了縫隙裏。
我瞳孔驟縮,差點失聲叫出來。
那是顧晚曦最寶貝的東西,上次我不小心把一滴清水滴在琴蓋上,她整整罵了我三天,甚至要跟我分居。
可現在。
顧晚曦隻是拿出一塊手帕,輕輕擦了擦琴鍵,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小心點,別弄臟了你的衣服。”
她關心的,是他的衣服。
而不是那架她曾經視若生命的琴。
我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江馳看到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突然舉起酒杯:
“喲,徐墨哥來了?正好,我有點餓了,聽說你做飯不錯?我想吃油燜大蝦,要那種去頭去尾去蝦線的,你現在就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