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問了!”霍凶背過身去,挺直的脊背此刻扶著床沿佝僂下來,煤油燈芯忽明忽暗,凝著他化不開的痛。
“凶哥......”
她從沒見過他這幅樣子,這些天的相處,無論陷入怎樣的困境,霍凶都是正麵應對,如此的頹廢、沮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梨在他身旁坐下,柔聲道,“你在怕什麼?怕我知道你是壞人?還是怕......當年的真相會毀了誰?”
“這事兒,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大嫂潑辣,大哥窩囊,可要是沒大哥,我這條命早沒了!
那是十年前的一個雨夜,他幹完活回家,路過劉寡婦家後院,聽到了奇怪的動靜,門是虛掩著的。
他推開門......那一幕,他永生難忘。
平日裏老實本分的大哥,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而不遠處,劉寡婦衣衫不整地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老二......我,我......”霍實看著滿手的鮮血,臉上寫滿了恐懼。
“老二,我要是被抓進去,你大嫂肯定會改嫁,咱家就完了......”遠處傳來了手電筒的光束。
霍凶看著大哥那條跛了的腿,要不是大哥過早得扛起了家裏的重擔,大冬天下地幹活摔進了冰窟窿,怎會落下病根。
“哥,你走。”
當年的霍凶隻有這一句話,這是他欠大哥的。
他撿起地上的半截板磚,用自己的指紋覆蓋了上麵的血跡,然後就這樣一直跪在雨夜裏,等待特派員的到來。
那一年他16歲,至今背負著“殺人犯”的罪名整整十年。
好在劉寡婦被搶救了過來,又因霍凶還未成人,最終隻判了五年。
“霍凶!”蘇梨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拽了回來。
“我知道你重情義,是大哥對不對?你替他坐了五年牢,甚至背上一輩子的罵名,哪怕是天大的債,你也早就還清了!”
蘇梨知道讓霍凶去還原當年真相,就等於送霍實去坐牢,霍凶定是不會這麼做的。
可是事情真就如此嗎?
解鈴還須係鈴人,蘇梨想了想,循循善誘道:“凶哥,你想過沒有?如果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霍凶眼裏的光暗淡了下去,他也曾懷疑過,可是:“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親眼所見?”
蘇梨繞到他麵前,抬手捧起他的臉:“大哥是個老實人,他和劉寡婦無冤無仇,為何要殺劉寡婦?其次,假如你殺了人,你跑不跑?”
“跑!”霍凶脫口而出。
“可是那天,你沒跑,為什麼?”
霍凶愣住了,他感覺到自己當年忽略了很多信息。
“你沒跑,是因為,一、人不是你殺的;二、你要替別人頂罪!”
“所以......你想說大哥沒有殺劉寡婦?”
蘇梨點了點頭。
“你剛才說,你進去的時候,大哥是跪著的,手裏全是血。”
“那他的身上呢?”
“身上,身上很幹淨。”
“那你告訴我,劉寡婦倒下的位置,離大哥有多遠?”
霍凶閉上眼,極力回想那個噩夢般的夜晚。“三米......不,大概四五米。”
“這就對了!”蘇梨眼神瞬間變得犀利。
“如果是磚頭拍了人,行凶者應該站在受害者身邊,或者身上濺滿血點。可大哥跪在四五米以外的地方,滿手是血,身上卻幹幹淨淨,這說明什麼?”
霍凶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蘇梨的話如同驚雷,霍凶突然像抓住了什麼,猛地站了起來:“說明他根本不是行凶者!
”他是事後過去,想去扶人,或者去檢查傷勢,沾了一手血後被嚇得退回去的!”
“還有!”蘇梨繼續道。
“劉寡婦是什麼人?村裏出了名的潑辣戶,兩百斤的糧食她扛起來就走。”
”而你大哥呢?腿腳不便,走快了都要摔跤。如果兩人發生正麵衝突,指不定誰打誰呢!除非......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第三個人......
霍凶呼吸變得急促,當年他太慌亂,根本沒來得及細想這些不合理的地方,現在被蘇梨層層剝開,那個雨夜的真相,似乎沒那麼簡單。“
”大哥當時說了什麼?原話是什麼?”蘇梨緊盯著他。
“他說......他說我殺人了,還說我不是故意的......”霍凶喃喃道。
“不是故意殺人?”蘇梨冷笑一聲。
“還是說,他不是故意出現在那裏?”
霍凶感覺頭皮發麻,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這五年的牢獄之災,豈不是個笑話。
可是大哥為什麼要害他呢?
“走!”霍凶一把攥住蘇梨的手腕:“去找他問清楚!”
“等一下!”
蘇梨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這是她剛從超市App兌換的【真言奶糖】,外形,味道都和普通的大白兔奶糖別無二樣,但是吃了它,就不得不說真話了。
“直接問,當年為了掩蓋真相他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更不會說。“
”咱們得先禮後兵。”蘇梨晃了晃手裏的糖,“這可是‘特效藥’,專治嘴硬。”
......
東屋。
王桂花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偷聽:“怎麼沒聲了?”霍實縮在角落裏,一貫的兩耳不聞窗外事。
“咚咚咚。”“大嫂,開門呀。”蘇梨的聲音甜得讓人發顫。
“我表舅托人給我送了點大白兔奶糖,想著這幾天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來給你們賠個不是,這糖特意帶給你們甜甜嘴。
王桂花一聽“大白兔奶糖”,眼睛立馬亮了,轉頭衝著霍實道:”這死丫頭,總算是有點眼力勁兒了。”
“喲,弟妹這是發財了?還想著你大哥呢?”王桂花打開門,伸手就要去搶。
蘇梨手腕一翻,靈巧地避開,霍凶像座門神堵在門口。
蘇梨拿出一顆,剝開糖紙,遞給霍實,“大哥,這是稀罕玩意兒不容易吃到,你先嘗嘗,別我們一走全進大嫂肚裏了,你一個都吃不到。”
“賤人,你胡說什麼呢!”王桂花一聽,怒跳了起來。
“大哥,張嘴。”蘇梨笑眯眯地把糖塞進了霍實嘴裏。
霍實看著那糖,不好意思拒絕。
糖,入口即化,一股奇怪的熱流滑進喉嚨裏。
蘇梨看著係統麵板上【真言藥效已生效】的提示,搬了個板凳坐在霍實麵前。
“大哥,十年前的雨夜,劉寡婦家的後院,除了你和劉寡婦,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