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敏君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兒子,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
她轉向主治醫生,問道。
“劉醫生,現在用的是什麼治療方案?”
劉醫生推了推眼鏡,謹慎地回答道。
“周主任,顧團長是槍傷引起的肺部感染,現在最需要的是青黴素。可是醫院庫存的青黴素上周就用完了,新的一批還沒調撥下來。”
周敏君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
“沒調下來?新的一批最快什麼時候到?”
劉醫生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說話。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可是顧團長現在的情況,拖不起。”
周敏君看了一眼小張,最終還是轉身去打電話了。
顧明川的這個警衛員確實聽他的話,要不是這次藥物緊缺,恐怕都不會去找柳容月。
電話響了三聲,很快就被接起,那頭傳來顧傳文沉穩的聲音。
“你好,這裏是ZY政治部顧傳文。”
周敏君沒聽這些廢話,直接開口問他。
“老顧,你兒子現在重傷垂危你別告訴我不知道!現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你解決一下。”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略帶討好的語氣才響起。
“敏君,不告訴你也是怕你擔心,你放心,藥已經在專機上了,淩晨就到。”
周敏君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一瞬,但聲音還是啞的。
“老二這次傷的很重,左胸貫穿,離心臟就差兩厘米。”
顧傳文的聲音很穩,但周敏君聽出了那底下壓著的情緒。
“前線報過來的情況我看了,這小子是條漢子。”
周敏君鼻子一酸,趕緊仰起頭把眼淚憋回去。
“容月在這兒。”
顧傳文聽到柳容月也在有些意外,多問了一句。
“她?什麼反應?”
周敏君回想了一下她剛看到顧明川的反應,說道。
“一直在照顧明川,看著也是真心著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顧傳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欣慰。
“那小子總算沒白折騰。”
周敏君壓低聲音,是真心實意的擔心。
“我就是擔心她現在懷著孕,這麼熬著,身體受不住。”
顧傳文一愣,顯然最近的事一樁接一樁,把柳容月懷孕這事給忘了。
“你先看著她,我這邊安排完就過去。”
“好。”
周敏君掛了電話,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病房。
推開門,柳容月還在床邊守著。
她正小心翼翼地給顧明川擦拭手臂,動作輕柔。
昏黃的燈光照在她側臉上,能看見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顯然已經哭過。
柳容月聽見動靜轉過頭,眼睛微紅,看起來像是一株嬌弱的牡丹花。
“媽,醫生剛才又來量了體溫,還是39度2。”
周敏君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兒子的額頭,感到心焦。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濕毛巾重新浸了涼水,擰幹,換下顧明川額頭那塊已經溫熱的毛巾。
“消炎藥馬上就到。你爸從京市調了青黴素過來,專機送,淩晨前能到。”
柳容月抬起頭看著周敏君,眼神裏都是驚喜。
“真的?”
“嗯,你爸親自安排的。”
柳容月長長地鬆了口氣,聲音裏已經帶出了一點哽咽。
她趕緊別過臉去,胡亂抹了把眼睛。
周敏君看著她這副樣子,害怕她熬不住。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你也坐會兒,別一直站著。”
柳容月搖搖頭,還是站著,手裏的毛巾又浸了水,繼續給顧明川擦另一隻手臂。
她的動作很仔細,避開所有紗布纏繞的地方。
柳容月看著顧明川漏出來的完好皮膚,忽然開口,隻是聲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語。
“媽,其實我以前聽別人說過很多次他受傷的事。”
周敏君抬眼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自己在聽。
“團裏的嫂子們聊天時會提,說顧團長又掛彩了,說顧團長這次傷得不輕。”
柳容月說著話,但手裏的動作沒停。
“我每次聽見,都覺得離我很遠。”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受傷是這樣子。”
周敏君心裏一緊,她看著柳容月低垂的側臉,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睫毛。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這個兒媳婦並非對老二沒有感情。
隻是她自己也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分不清。
周敏君看著柳容月微紅的眼眶,輕聲叫她。
“月月,明川是軍人,軍人在戰場上流血受傷,是常事。你要先照顧好自己,明川才會放心。”
柳容月又把頭低下去,沒再說話。
其實她就是覺得有些心疼他。
房門被輕輕推開,劉醫生端著托盤進來,柳容月連忙讓開位置
“再量一次體溫。”
劉醫生把體溫計夾在顧明川腋下,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眉頭還是緊皺著。
“心率還是快,呼吸也淺。”
“藥什麼時候能到?”
“現在在往醫院送,大概還有半小時。”
柳容月盯著那個掛鐘,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覺得每一秒都很漫長。
體溫計取出來,39度3,又升高了,劉醫生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再這麼燒下去,就算用了青黴素,後遺症也會很嚴重。”
“什麼後遺症?”
“腦損傷,臟器衰竭,都有可能。”
劉醫生說得直白,柳容月神色一僵,明明劇情裏他會化險為夷。
難道是因為自己改變了選擇,所以顧明川才會這樣嗎?難道劇情是不可改變的嗎?
柳容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去打了一盆涼水。
這次她連毛巾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掬起水,輕輕拍在顧明川的額頭和脖子上。
水珠順著他蒼白的皮膚滑下來,浸濕了枕套。
柳容月拍得很專注,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臉。
就在柳容月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走廊裏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護士推門進來,手裏還拎著一個小巧的冷藏箱。
“劉醫生,藥到了!”
劉醫生連忙拿過那個箱子,取出裏麵的玻璃藥瓶,他語速飛快的布置下去。
“準備靜脈注射,家屬先出去一下。”
周敏君拉著柳容月出了病房,走廊裏的空氣有些涼,柳容月瑟縮了一下身子。
周敏君坐在她身邊,拿出準備好的毛毯蓋在了她的身上。
“都是雙身子的人了,也要照顧好自己,放心,那小子命大,會沒事的。”
這話是在安慰柳容月,也是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