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剛亮,院門就被輕輕叩響了。
柳容月披著棉襖去開門,門外站著葉青。
她眼睛腫得像桃子,臉色蒼白,把一個布包往柳容月手裏一塞,扭頭就走,連一句話都沒說。
布包沉甸甸的,柳容月打開看了一眼。
整整齊齊的錢票,一分不少,柳容月滿意的笑了。
她關上門,回到堂屋。
周敏君已經起了,正坐在窗邊梳頭,從鏡子裏看見她手裏的布包:“還了?”
“嗯,一分不少。”
周敏君對著鏡子把最後一縷頭發抿好,轉過身再次叮囑。
“收好。以後這種人,少來往。”
“知道了。”
這事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了,誰也沒再提。
周敏君在小院住了一周,每天變著花樣給柳容月做飯。
講講以前打仗時的趣事,說說顧明川小時候的糗事,日子過的飛快。
直到第七天下午。
周敏君正拿著毛線教柳容月織小襪子,院門突然被拍響。
柳容月放下東西去開門,剛拉開一條縫,小張那張急切的臉就映入了眼簾。
“嫂子!團長、團長他...”
話沒說完,他看見了柳容月身後的周敏君。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喊了聲。
“周主任好。”
周敏君已經站了起來,眉頭微皺。
“小張,怎麼回事?慢慢說。”
小張喘著粗氣,盡力把聲音放的平穩。
“團長出任務時受了重傷,現在在軍區總醫院,醫生說要家屬過去。”
他話沒說完,柳容月已經轉身往屋裏走。
“月月!”周敏君喊她。
柳容月像沒聽見一樣,抓起櫃子上的軍大衣就往身上套。
她手指抖得厲害,扣子怎麼也扣不上,幹脆不扣了就那麼攏著。
“小張,麻煩你現在帶我去醫院。”
小張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他印象裏的柳容月,是冷冰冰的。
顧明川以前受傷住院,她連問都不問一聲。
不等小張再說什麼,柳容月已經走到了門口,不停的催促。
“現在就走。”
看著柳容月這著急忙慌得樣子,周敏君也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動作利落。
“走吧,一起去。”
車就停在門口,連發動機都沒熄。
小張拉開車門,柳容月第一個鑽進去,周敏君緊隨其後。
等上了車,周敏君才問了一句。
“傷的重嗎?”
小張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醫生說左胸中彈,離心臟就差兩厘米。手術做了六個小時,現在還在昏迷。”
柳容月一驚,沒想到這麼嚴重,不禁問了一句,“怎麼現在才來找我?”
小張抿了抿唇,才擠出來一句。
“團長不讓我告訴您,怕您擔心。”
其實不是,團長昏迷前是想找她的,但是怕她又不來,幹脆就自欺欺人。
好像隻要嫂子不知道他受傷了,就不是不想來,隻是不知道。
柳容月看著小張複雜的目光,也想到了這一點,硬撐著扯出一點笑來。
周敏君到底經曆過大場麵,聞言沒有再說什麼,反而還勸了一句。
“醫院裏有醫生看著,你別著急慢點開,注意安全。”
隻是話是這麼說,周敏君眼裏的焦急和心疼根本藏不住。
柳容月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想起在劇情裏,顧明川在邊境任務中重傷,差點沒救回來。
但那應該是半年後的事,怎麼會提前?
難道因為她改變了劇情,所以一切都變了?
“還有誰知道?”
周敏君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這麼一句。
小張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實說了。
“就我和政委,任務還沒結束,還在保密中。”
周敏君放下心來,沒有再追問下去。
車子駛進軍區總醫院時,天已經擦黑了。
住院部是一棟灰撲撲的三層樓,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這味道實在算不上好聞,柳容月有點反胃,但強撐著不去在意這些。
小張領著她們上到三樓,走廊盡頭那間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
一個是很看好顧明川的師部周政委,另一個是戴眼鏡的軍醫。
周建國看到周敏君過來,連忙迎了上來。
“周主任,您也來了。”
周敏君擺了擺手,表示不要在意這些,問道。
“我兒子在哪?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軍醫推了推眼鏡,開口回答。
“在307病房。周主任,顧團長的情況現在不太好......”
周敏君腳步沒停,直接打斷了這一番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的廢話。
“直接說。”
周敏君的名聲在外,都知道她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聞言也不惱,隻挑揀了重點彙報。
“左肺葉貫穿傷,失血過多,手術還算成功,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軍醫語速很快,但該說的都說到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感染,如果今晚燒退不下去......”
他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柳容月站在病房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卻不敢推開。
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看見顧明川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害怕看見他蒼白無生氣的臉。
看著柳容月這幅摸樣,周敏君還有什麼不懂,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慰。
“月月,去吧,他會希望你陪著的。”
柳容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裏有些暗,隻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
顧明川躺在病床上,臉上還扣著氧氣麵罩。
這幅毫無生氣的樣子,柳容月從來沒有見過。
看見他幹裂的嘴唇,柳容月起身用棉簽沾了一點水慢慢的潤著。
等做完這些,柳容月坐在了他的床邊,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顧明川,你醒醒啊。”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隻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周敏君走到床的另一邊,俯身看了看兒子的臉,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搭在床沿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現在怎麼說?”
“如果能熬過今晚,就有希望。但現在感染指標很高,體溫一直在39度以上。”
柳容月聽見這話,伸手去探顧明川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