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誰害羞了!”柳容月嘴硬,耳朵卻紅透了。
顧明川沒戳穿她,隻是把她又往懷裏摟了摟。
柳容月靠在他懷裏,突然想起一件事,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同床共枕。
懷上孩子那晚純粹是她喝多了發酒瘋,那天她聽說陳雲要調去省城教書,心裏憋悶。
於是拿了顧明川的白酒,一個人灌了大半瓶。
後來顧明川回來,她醉醺醺地撲上去,扒著他的衣服不撒手。
第二天醒來,她第一反應就是把他踹下了床。
“滾出去!”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喊的,顧明川什麼也沒說,穿上衣服就走了。
隻是誰也沒想到,顧明川那麼爭氣,一次就中了。
柳容月想到這裏,突然笑出聲。
“笑什麼?”顧明川問。
“沒什麼。”柳容月轉過身,麵對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
顧明川挑眉:“哪方麵厲害?”
柳容月臉一紅,伸手捶他:“你想什麼呢!我是說你槍法準!”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了愣,隨即同時笑出了聲。
顧明川笑得胸腔都在震,柳容月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把頭埋進他懷裏。
顧明川摟著她,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的頭發。
“柳容月。”顧明川忽然叫她。
“嗯?”
“以後少喝酒。”
柳容月抬起頭看他,對上他認真的眼神,心突然軟了一下:“知道了。”
“還有,”顧明川頓了頓,“有什麼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憋著。”
柳容月張了張嘴,想說“那你呢,你也會跟我說嗎”.
可又覺得這樣好像太上趕著了,他昨天還不怎麼搭理自己呢。
於是她隻是高冷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算回答。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直到院子裏傳來小張的腳步聲和水聲。
柳容月連忙推了推顧明川,催促他起來。
“起來了,小張都起了。”
顧明川這才鬆開她,坐起身。
他身上什麼都沒穿,露出結實的胸膛。
柳容月趕緊別開眼,手忙腳亂地找衣服。
等兩人收拾好出房間時,小張已經把早飯擺上桌了。
是稀飯、鹹菜、還有幾個窩窩頭,在這個物資短缺的年代,這已經算極好的早餐了。
“團長,嫂子,早!”
小張笑得一臉燦爛,看著兩個人從屋裏走出來,笑的更開心了。
“我熬了粥,還熱了幾個窩窩頭,你們湊合吃點。”
柳容月有點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小張,應該我來做的。”
“沒事沒事!”小張擺擺手,“嫂子您坐著,我來就行!”
三個人一起坐下吃飯,小張明顯比昨晚放得開,一邊喝粥一邊說。
“團長,今早我去打水,碰上隔壁大娘了。大娘問我是不是您弟弟,我說是您警衛員,大娘可熱情了,非要給我塞倆雞蛋。”
“王大娘人挺好的,就是愛操心。”
顧明川看了她一眼,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你跟鄰居處得不錯?”
“還行,王大娘兒子也在部隊,她知道我是軍屬,平時挺照顧我的。”
顧明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顧明川放下筷子,轉頭對柳容月道。
“收拾收拾,待會兒進城。”
柳容月明顯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進城?你不是要一早回部隊嗎?”
顧明川挑眉看她,“怎麼,睡醒了不認人,一大早就趕自己男人走?”
這話說得痞裏痞氣的,柳容月臉“騰”地紅了。
她瞪了他一眼,小聲嘀咕:“誰趕你了?我是怕你耽誤正事。”
“正事就是陪媳婦兒買東西。”
顧明川站起身,順手揉了一把她的頭發。
“快去換衣服,穿厚點,今天冷。”
柳容月被他揉得暈乎乎的,起身往房間走,走到門口時,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顧明川站著側頭正跟小張交代什麼,側臉線條硬朗,嘴角帶著點笑。
結婚前,其實她見過顧明川好幾次。
那時他還沒這麼沉默,笑起來帶著痞氣,說話也直來直去,是個不折不扣的軍痞子。
後來結了婚,他就變了,變得越來越沉默。
想到這,柳容月心裏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轉身進了屋。
等柳容月換好衣服出來,顧明川和小張已經在院子裏等她了。
顧明川也換了軍裝,外麵套了件軍大衣,整個人挺拔又精神。
“走吧。”
顧明川朝她伸手,柳容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上了車,小張發動車子,往城裏開。
路上,柳容月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突然問:“進城買什麼?”
顧明川沒有回答這話,反而反問回去。
“你想買什麼?”
柳容月其實想再買幾身衣服,但是想到接下來要開始的大運動,心裏也有點沒底。
“家裏其實也不缺什麼,不用買也行。”
吉普車駛入城區,街道兩旁的樹已經變得光禿禿的。
小張將車停在百貨大樓附近的空地上,顧明川率先下車,然後伸手虛扶住柳容月。
柳容月踩在結了薄霜的地麵上,抬頭望見百貨大樓門口聚著一群人。
幾個穿舊軍裝戴紅袖章的年輕人正站在台階上,為首的青年手裏舉著鐵皮喇叭,聲音洪亮而清澈。
“資產階級的舊思想、舊文化必須徹底清除!我們要和工人階級站在一起,建設社會新風氣!”
圍觀的群眾裏有人鼓掌,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娘高聲應和。
“說得好!舊社會那些老爺太太的做派早該掃進垃圾堆了!”
柳容月的腳步也被吸引住,她站在人群外頓住。
外圍有兩個穿毛料大衣拎皮箱的中年男人正想悄悄離開,立刻被兩個女青年攔住了。
紮羊角辮的姑娘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同誌,我們正在宣傳破四舊立四新,能不能耽誤您幾分鐘時間,聽聽群眾的呼聲?”
兩人臉色不變,但眼神中透露出幾分焦急,其中一人笑道。
“小同誌,我們有急事......”
“什麼急事比思想改造更急?”
另一個圓臉姑娘接過話頭,態度十分誠懇。
“我看您二位是知識分子,知識分子更應該帶頭向工農兵學習。教員說過,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柳容月靜靜看著這一幕,劇情說,這些人其中還有人因為藏匿金銀判了刑。
現在親眼看見,才真切感受到時代浪潮的力量。
“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