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容月聽著腳步聲消失在巷子裏,一屁股坐回床上,心裏又酸又澀。
她知道自己該知足,顧明川能有現在的態度,還給她留了錢糧,答應安排人照應,這已經很好了。
可她就是就是覺得委屈。
憑什麼啊?她都低頭了,都認錯了,他怎麼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巷子外,吉普車重新發動。
小張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偷瞄顧明川。
顧團靠在座椅上,臉色比來時更沉了。
“顧團......”
小張猶豫著開口,“嫂子今天好像真的不一樣了。您怎麼......”
“怎麼更不高興了?”
顧明川接下了他的話,自顧自的說道。
小張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顧明川點了一支煙,但沒抽,煙霧在車裏彌漫開。
“小張,你養過貓嗎?”
顧明川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這麼一句,小張雖然不懂,但還是回答了。
“啊?養、養過啊,小時候家裏養了條狸花貓。”
“小貓要是平時見你就撓你,突然有一天討好你,你怎麼想?”
小張愣了下,反應過來。
“那肯定是有求於人唄!要麼餓了,要麼想出門溜達。”
顧明川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是啊。要麼餓了,要麼想出去。”
他彈了彈煙灰,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人也是一樣的,她鬧了那麼多次,不是為了要錢去給別人,就是為了去找別人。”
小張聽得心裏發涼,心裏暗自祈禱嫂子這次是真的變了。
“不至於吧顧團?嫂子今天看著挺真心的......”
顧明川閉上了眼,沒有再說話。
小張也不說話了,他跟在顧明川身邊五年,最清楚這對夫妻是怎麼回事。
嫂子以前那些做派,確實是挺傷人的。
“那您還給她留錢留糧,還說明天再來......”
小張小聲嘀咕,根本不敢再勸。
顧明川把煙掐滅,扔出窗外,聲音平靜的說。
“不管她是什麼心思,她現在都是我媳婦,照顧好她,是我的責任。”
小張懂了,顧團這不是心軟,是責任。
“那出任務回來您真要接嫂子回大院?”
顧明川沉默了很久,小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等我回來再說。”
車裏重新安靜下來,小張不敢再問,專心開車。
顧明川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浮現出柳容月剛才問“你會想我嗎”時的樣子。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嘟著,可憐又可愛。
以前他吃這一套,每次她這樣看他,再大的氣也消了。
可現在......
他想起政委上個月找他談話,說組織上考慮提拔他,但家庭關係也是考察因素。
一個連家庭都穩定不了的幹部,怎麼讓人放心把更重的擔子交給他?
當時他說:“政委,柳容月是我愛人,我應該照顧她、包容她。”
顧明川睜開眼,眼神裏有些痛苦。
顧明川走後不到半小時,院子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柳容月正坐在床邊發呆,聽見動靜抬頭,就看見葉青熟門熟路地走進來。
手裏還拎著個網兜,裏麵裝著兩個蘋果。
葉青臉上堆滿笑,可那雙眼睛在掃過柳容月完好無損的樣子時,飛快地掠過一絲嫉妒。
柳容月沒起身,就靠在床頭,冷冷看著她。
“喲,還敢來啊?”
她臉色平靜,隻是說出的話充滿了諷刺。
“我以為你跑了,就不打算露麵了呢。”
葉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笑的更甜。
“容月,你這是說什麼呢!我那是去找人幫忙!”
她說著就要往床邊湊,柳容月抬了抬眼皮,嗬斥道。
“站那兒說話。”
葉青腳步頓住,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強笑著把網兜放桌上。
“我給你帶了點水果,補補身子。”
柳容月看著那袋子蘋果笑了,笑意卻不及眼底。
這時候水果可是稀罕物,葉青也是下血本了。
不過比起她從自己借走的那些,九牛一毛。
柳容月慢慢坐直身子,忽然笑出聲來。
“葉青,你聽說過一句話嗎?親兄弟尚且明算賬。”
“那今天,咱們就來好好算算這筆賬,怎麼樣?”
聽到柳容月這麼不留情麵的話語,葉青慢慢轉過身,那張掛著笑容的臉也沉了下來。
“柳容月,你是不是覺得有顧團長撐腰,就能這麼跟我說話了?”
柳容月睜開眼睛,懶洋洋地掃她一眼。
“我跟你說話,還需要誰撐腰?葉青,你是不是忘了是你想破壞軍婚。”
“你胡說!”
葉青猛地轉身,聲音也尖利起來。
“我什麼時候破壞軍婚了?是你自己不想跟顧團長過!”
柳容月點點頭,竟然順著她的話說。
“我確實蠢,居然能信你的那些鬼話。”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的錢票,該還了。”
葉青徹底急了,梗著脖子叫嚷。
“什麼欠?那些都是你自願給我的!”
柳容月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桌邊。
她拿起葉青帶來的那兩個蘋果,掂了掂,又嫌棄地放回去。
“二百塊錢,二十斤糧票,兩張布票。我給你三天時間。”
葉青瞪大眼睛,“你瘋了?我哪來那麼多錢!”
柳容月重新坐回床邊,雙手抱胸,戲謔的看著她。
“要麼還錢,要麼我就去部隊政治處說說,葉副股長的女兒是怎麼攛掇軍屬自殺、破壞軍婚的。哦對了,順便把你跟陳雲那些事兒也抖落抖落。反正陳雲為了自保,已經把你們往來的書信都給我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得葉青渾身一顫。
“你,你說什麼?”
“他為了不下鄉,什麼都願意做。”
柳容月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外麵的天氣有多好。
“陳雲那種讀書人,最會算計了。現在事情敗露,他第一個就把你賣了。”
葉青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柳容月,想從她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可柳容月太鎮靜了,臉上的表情毫無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