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醫生查完房就說可以出院了。
顧明川收拾東西的動作很利索,三兩下就把床頭櫃上的搪瓷缸、毛巾、幾件換洗衣物收進網兜裏。
柳容月坐在床邊,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忙前忙後,根本用不著自己幫忙。
但她還是站起身,伸手去拿他疊了一半的軍裝外套,嗓音輕柔。
“我幫你吧。”
顧明川的手卻先一步按在了衣服上,他甚至都沒回頭,聲音也很平淡。
“不用,你坐著休息就行。”
柳容月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來。
她看著他把最後一件衣服折好,才小聲地開口,聲音裏帶了一點委屈。
“我就是想幫點忙,沒有別的意思。”
看著柳容月這副樣子,顧明川動作一頓,隨後拉上了網兜的繩子,這才轉過身說。
“你平時也不幹這些,別勉強。”
這話說得客氣,哪裏像是以前自己隨便一句話,男人就來巴巴哄自己的樣子?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柳容月也不敢再胡攪蠻纏了。
她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下樓時,一輛軍用吉普已經等在門口。
駕駛座上跳下來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皮膚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顧團!嫂子!”
他小跑過來接顧明川手裏的東西,關心的問道。
“醫生怎麼說?嫂子沒事吧?”
顧明川把網兜遞給他,這才回答來人的問題。
“沒事,靜養就行。”
柳容月看著這張有點眼熟的臉,努力在記憶裏搜索。
好像是顧明川的警衛員,姓張?
以前她從來沒正眼瞧過這些大頭兵,覺得他們粗俗,現在她卻扯出一個溫柔的笑。
“小張是吧?麻煩你了。”
小張明顯愣了一下,手裏網兜差點沒拿穩。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柳容月,又看看顧明川,那表情活像見了鬼。
“不、不麻煩!應該的!”
他忙不迭地說,撓了撓後腦勺,叮囑了一句。
“嫂子您慢點,這台階滑。”
上了車,小張還是忍不住從後視鏡偷瞄了幾眼。
柳容月假裝沒看見,心裏卻明白,自己以前從來沒給過這小夥子好臉色。
車子駛出醫院,柳容月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覺出不對。
“這不是回部隊的路吧?”她轉頭問顧明川。
顧明川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嗯。”
“那我們去哪兒?”
“租的房子。”
柳容月心裏咯噔一下,租的房子?
對,半年前,她鬧著說部隊大院住不慣,嫌鄰居都是家屬,整天東家長西家短的煩人,非要顧明川在外麵給她租個小院子。
當時顧明川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句“好”,第二天就真給她租了房。
從那以後,她就搬出來自己住,顧明川偶爾過來,也都是放下東西就走,從不過夜。
就連這個孩子,都是那天她聽說了陳雲的事喝醉了懷上的。
柳容月知道,這種時候自己不能再住外麵了,不然真的會離婚。
她挪著身子往顧明川那裏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細聲細氣的說。
“我不想住那兒了。”
顧明川這才睜開眼,轉頭看向她。
“怎麼了?住的不舒服嗎?”
她咬咬牙,又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放的更軟。
“明川,既然要好好過日子,我當然要回部隊住。不然別人怎麼看?對你影響也不好。”
她說得情真意切,手指還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顧明川低頭看了眼她的手,沒拂開,也沒握住。
“不急,過幾天我要出任務,等我回來再說。”
柳容月聽了這話卻是心裏一緊,出任務?真出還是躲避自己的借口?
她連忙問道,“出任務?去哪兒?危險嗎?去多久?”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顧明川神色動了動,看向她的眼神裏多了些不明的神色。
“去南邊,一個月左右。”
柳容月這才鬆了口氣,不是邊境就好。
在劇情裏,邊境這段時間不太平,實在是太危險了。
“那你走了,我一個人住外麵也不安全。要不我還是先搬回去?”
顧明川想起租房子的第一個晚上,她半夜打電話到部隊值班室,哭著說聽見外麵有動靜。
他趕過去,發現隻是野貓扒垃圾桶。
“怕黑的話就不要關燈了,還是等我回來再搬吧。”
顧明川還是那句話,“突然搬回去,閑話更多。”
柳容月一想也是,自己以前在大院裏人緣極差,整天擺著張冷臉,看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的。
現在她突然回去,那些人指不定怎麼嚼舌根呢。
要是顧明川在還好,那些人當著他的麵總要收斂點。
可他要是出任務去了,留她一個人麵對那些風言風語......
柳容月打了個寒顫,最終還是妥協了,但還是不甘心的討價還價。
“那好吧,但你可得早點回來。我一個人害怕。”
顧明川“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
車裏安靜下來,小張從後視鏡看著這一幕,心裏直犯嘀咕。
嫂子今天太反常了,又是笑又是撒嬌的,顧團怎麼反倒更冷淡了?
車停在一條老巷子口,顧明川拎著東西下車,柳容月跟在他身後。
巷子很窄,兩邊是斑駁的磚牆,顧明川在一扇木門前停下,掏出鑰匙開門。
農村的院子很是簡陋,根本比不上部隊的軍屬大院。
當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鐵了心要搬出來,肯定是被劇情蒙蔽了雙眼。
柳容月在心裏罵著陳雲誤她,表麵上還裝的乖巧無比。
顧明川看著柳容月陰晴不定的小臉,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她總是這樣,有什麼心事都掛在了臉上,讓人又愛又恨。
顧明川把東西都安頓好,然後從兜裏掏出一些錢和糧票放在桌上。
“這些你先用著。我明天再送點米麵過來。”
“你明天還來?”柳容月眼睛一亮。
“嗯。”
顧明川看了看表,終究還是多叮囑了一句。
“我一會兒還得回部隊開會。你早點休息,門窗鎖好。”
他說著就要走,柳容月連忙站起來。
“這就走?不吃個飯嗎?我可以做。”
話說完她自己都心虛,她做的飯最多是能吃。
在顧明川不來的日子裏,她都是拿著糧票和鄰居換吃的。
果然,顧明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她臉發燙。
“不用,食堂有飯。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頓了頓,還是回頭說。
“有事打電話到部隊值班室。我出任務期間,也會安排人偶爾過來看看。”
這話已經算是體貼了,柳容月心裏卻空落落的。
“明川。”她叫住他。
顧明川停住腳步。
“你會想我嗎?”
顧明川沉默了幾秒。
“好好休息。”
他最終隻說了這三個字,拉開門出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柳容月暗自撇了撇嘴,什麼人嘛,這麼冷漠。